第346章 加官进爵,新任长史 (第1/2页)
第346章 加官进爵,新任长史
这个周铮,没那么简单。
陆怀瑾心里想着,脚步却没停。
他接过圣旨,转身往衙门里走,青石板路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烫,隔着官靴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燥热。
县衙里已经忙开了。
陆子吟得了信,小跑着迎出来,脑门上的汗都来不及擦,脸上笑得像朵皱巴巴的菊花:“大人!青州长史!哎呦,这可是大喜事!”
他搓着手,眼珠子滴溜溜转:“今晚得摆酒!不,摆流水席!让全县百姓都沾沾喜气!”
陆怀瑾瞥了他一眼:“流水席?钱你出?”
陆子吟的笑脸僵了一下:“呃……这个……衙门库里……”
“库里的钱,上个月修桥刚支出去大半,这个月的俸禄还没发。”陆怀瑾把圣旨卷起来,随手递给他,“让百姓自个儿乐呵乐呵就行,衙门不搞排场。”
陆子吟接过圣旨,捧着像捧块烫手山芋:“那……那总得庆祝庆祝?”
“庆祝?”陆怀瑾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周御史还在那儿站着呢,你摆酒庆祝,是想让他参我一个‘铺张浪费、收买人心’?”
陆子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周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提了。
倒是百姓们自发闹腾起来。
消息像长了腿似的,从县衙门口传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南溪县的主街上就挂起了红绸。
家家户户门口挑出竹竿,红布条在风里飘得哗啦响。
肉铺的王老五剁了半扇猪,往案板上一拍:“今晚炖肉!陆大人升官,咱得庆贺!”
对面布庄的刘娘子探出头:“王老五,你那肉炖得烂吗?上次吃你家的,硌得我牙疼。”
“去去去,妇道人家懂什么!”王老五挥着剁骨刀,“这叫大块吃肉,有嚼劲!”
学堂的先生带着一群半大孩子,用红纸写了歪歪扭扭的“贺”字,贴在衙门口的影壁上。
字写得东倒西歪,墨汁还滴答着往下淌,却透着股实打实的喜气。
孩子们拍着手唱不知谁编的顺口溜:“陆青天,本事大,穷县变富人人夸!当长史,管得宽,青州百姓笑开颜!”
歌声传进衙门后院。
云浅浅正坐在葡萄架下算账,听见歌声,笔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陆怀瑾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绿豆汤:“喝点,解暑。”
他递过去,自己也挨着石凳坐下。
石凳被晒得温热,透过官袍的布料,烙得人后背发暖。
“外面闹哄哄的。”云浅浅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你不管管?”
“管什么?”陆怀瑾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百姓高兴,说明我这官当得还行。”
他顿了顿,看向衙门前面那片喧闹的方向:“再说了,周铮不是要查吗?让他看看,青州的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
云浅浅放下碗,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陆怀瑾装傻。
“故意让百姓闹,故意让他看见。”云浅浅看着他,“你想告诉他,你这官,当得有多得民心。”
陆怀瑾笑了,没否认。
“周铮这种人,”他身子往后靠,看着葡萄架缝隙里漏下的光斑,“你跟他讲道理,他听不进去。你得让他用眼睛看,用脚走,用身体去感受。”
“感受什么?”
“感受这儿的天,这儿的地,这儿的人。”陆怀瑾说,“感受这儿的路是不是比别处平,这儿的庄稼是不是比别处壮,这儿的百姓脸上,是不是真的有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光看账册没用,得看人。”
云浅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他眼角有笑纹,那是最近半年累出来的。
下巴上冒出点青色的胡茬,没来得及刮。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啊,”她轻声说,“算计人的时候,也这么理直气壮。”
“这不叫算计。”陆怀瑾纠正她,“这叫……实绩展示。”
第二天一早,周铮果然开始“查”了。
他没要人陪,自己换了身便服,青布长衫,拿着个本子,像普通书生一样在街上溜达。
陆怀瑾站在衙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对旁边的云浅浅说:“让人跟着点,别出岔子。”
云浅浅点头:“张翼德去了。”
“嗯。”陆怀瑾转身往里走,“该干嘛干嘛,不用特意招待。”
云浅浅应了声,却没动。她看着周铮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怎么了?”陆怀瑾停下脚步。
“我在想,”云浅浅轻声说,“该让他看什么。”
陆怀瑾挑眉。
“水泥路他已经走过了,”云浅浅掰着手指头数,“水利设施在城东,集市在城南,民兵校场在城北……他要是都看,得花三五天。”
“那就让他看。”陆怀瑾说,“看个够。”
“不是看不看的问题。”云浅浅摇头,“是先看什么,后看什么,怎么看。”
她走到陆怀瑾身边,压低声音:“周铮这种人,死板,守正,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要查,就得让他查得明明白白,查得心服口服。”
“所以?”
“所以,得给他安排一条‘动线’。”云浅浅眼睛里闪着光,“先看民生,再看基建,然后看税收,最后看军务。一层一层,由浅入深。”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每一样,都得有实打实的东西给他看。账册、实物、活生生的人,缺一不可。”
陆怀瑾听着,忽然笑了。
“浅浅,”他说,“你要是去当官,肯定比我强。”
“少来。”云浅浅白了他一眼,“我给你当幕僚就够了。”
她说着,转身往账房走:“我去准备东西,你忙你的。”
陆怀瑾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没散。
接下来的三天,周铮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多看,少说”。
他先去了城外的农田。
正是秋收刚过的时候,田里还留着齐整的稻茬。
田埂边新修的水渠里,清水哗哗地流,水车吱呀呀地转。
周铮蹲在田埂上,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土是深褐色的,松软,潮湿,带着股泥腥气。
他把土凑近鼻子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这土,施了什么肥?”他问旁边的老农。
老农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陆大人教的法子,叫……叫什么堆肥!就是把烂菜叶、牲畜粪、草木灰混在一起,沤上三个月,再撒到地里。”
他比划着:“您看这稻子,穗子比往年沉了一倍!亩产多了三成不止!”
周铮没接话,只是继续捻着那把土。
堆肥法。
他在工部的农书里见过记载,但实际推行起来,难如登天。
光是“沤三个月”这一条,就够让那些急功近利的地方官跳脚了。
可南溪县,真的做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走到水泥路的时候,他蹲下身,用手掌摸了摸路面。
光滑,坚硬,平整得像一块巨大的青石板。
可它又不是青石板,颜色灰扑扑的,表面还有些细密的纹路。
“这是……水泥?”他问随行的衙役。
衙役挺了挺胸脯,一脸与有荣焉:“回大人,是陆大人带人烧出来的!叫硅酸盐水泥,比青石板还硬,下雨天还不打滑!”
周铮用指甲刮了刮路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站起身,看着这条路一直延伸到远方,消失在山脚的拐弯处。
从县城到隔壁的河口镇,以前要走半天的山路,现在坐马车,两个时辰就到。
路通了,人心就通了。
接下来的两天,周铮又去看了集市。
南溪县的集市,热闹得不像话。
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农具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叫卖声此起彼伏。
最显眼的是云家商行开的“便民铺”,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用白石灰写着今日的粮价、盐价、布价,清清楚楚。
周铮在铺子门口站了会儿,看着一个老妇人拿着铜板,买了一小袋精米,又用剩下的钱换了半斤粗盐。
价格公道,秤也给得足。
他翻开随身带的本子,找到“南溪县税收”那一页。
上面记着:本年一月至九月,商税收入白银二十四万七千两,较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一百二十。
数字是死的,可眼前这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买卖兴隆的铺面,是活的。
周铮合上本子,心里的那点偏见,像冰块遇到了日头,开始一点点融化。
第三天傍晚,云浅浅在驿站请周铮吃饭。
说是请吃饭,其实就是四菜一汤,全是南溪县本地的家常菜:清炒菜心、红烧鱼块、小葱拌豆腐、一碗蛋花汤,外加一盆白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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