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八:青青如豆(下) (第1/2页)
玉朝听罢恍然,怪不得掌柜闻她自称青杏,神色那般难言。她素来心性淡静,旁人旧事从不多问,青杏又甚少提及家中境况,竟弄得今日处处是破绽。
幸而掌柜不曾点破,可那小二终究是个隐患。偏生她又承了掌柜几分回护之情,打也打不得,斥也斥不得,真要动起手来更无道理。日子久了,难保不生出旁的枝节。
若要她坦言身份、将身家性命托于旁人,那是断无可能;可平白卷进这许多因果,又着实不甘。一时只叹世间事难有两全,思及此,不免狠狠瞪了林秋白一眼。
若非这厮步步紧逼,何至于这般仓促狼狈。
这般思忖,口中便半分不让道:“我与他既无媒妁之言,又无庚帖文书,便是幼年有过口头之约,自我入山那日起,也早作了云烟。十载光阴,物是人非,如今便是对面相逢不相识便是果。”
林秋白瞧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又气又笑。两家婚约本就随着青杏被入山作了废,这些年也素无往来,真要论起来,原是青家先对不住掌柜。可“相见不相识”这话,却纯是胡搅蛮缠。
她本就不是青杏,又怎会认得出?
事发至今不过一个时辰,她临机应变,处处兜揽,已算难得。可他偏生见不得她这般牙尖嘴利的舒坦模样,便不怀好意道:“我方才劝你上楼暂避,原是真心。若真想拆穿你,何需等到此刻?你这呀,便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玉朝心里也知这话有理,可她本性如此,便是重来百次,也断不肯授人以柄。
只是这厮幸灾乐祸的模样实在碍眼,便扬了扬下巴,嗤道:“我本就是青杏,何来拆穿一说?想来先生日日说书,熬得神志昏聩了。俗话说道以形补形,先生还是趁早买副猪脑补补罢。”
说罢,轻哼一声,甩开步子便往前去,竟将林秋白撂在了身后。
至于应对青家夫妇的法子,罢罢罢,见招拆招也好过与这鸟人怄气!
再说槐安客栈堂内,米烂刚擦净手上水渍,掀了灶房布帘出来,四下一望,竟空空荡荡。莫说客人与林先生,连自家叔叔也不见踪影。
他唤了两声“叔”,不闻应声,心里不免犯嘀咕:“怪了,方才还在跟前,眨眼功夫便去哪了?”正自语着,眼角瞥见柜台上摊着那册蓝布封皮的客簿,便随手拿起来翻。
掌柜无儿无女,素来待他如亲子,银钱账目也从不避讳,何况这留宿登记簿。年关将近,投宿的反倒多了些,多是往来货郎船家,歇一夜便走。单看房费虽寥寥几文,架不住人多,连吃带住算下来,也有好几两进项。
脑子里忽的闪过楼上那位姑娘的容颜,耳根蓦地又热了,忙轻咳一声,装模作样自语道:“叔真是上了年纪,越发忘性大,簿子也不收好。”
他飞快扫了眼周遭,才翻到最末一页,目光一触,登时僵在原地。泛黄的纸页上,墨痕尚新,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青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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