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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2章 誓师出征

  第0452章 誓师出征 (第1/2页)
  
  一、广州的雨
  
  1926年7月的广州,雨下得没完没了。
  
  珠江水面涨了三尺,长堤大马路上的骑楼底下,挑夫们把货物用油布裹了三层,水还是顺着缝隙往里渗。国民政府大礼堂前的广场上,积水没过脚踝,士兵们穿着草鞋站在水里,泥浆溅到绑腿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沈砚之站在礼堂侧门的廊柱后面,看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第四军、第七军、第八军的代表已经到齐,各部队的旗帜在雨里飘得猎猎作响——铁军旗是暗红色的,上面绣着"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八个白字;第七军的旗是靛蓝的,孙将军的人马,从广西一路杀出来的百战之师;第八军的旗是土黄的,唐生智的部队,刚在湖南易帜,旗子还带着旧湘军的味道。
  
  他今年四十二了。四十二岁的沈砚之,鬓角已经花白,脸上那道从山海关留下的刀疤在雨天的潮气里隐隐作痛。他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领章上两颗星——中将师长。这是他的新职务:国民革命军第八军第一师师长。
  
  "沈师长,总司令到了。"
  
  副官赵德胜从廊下快步走过来,浑身湿透,草鞋踩在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他是沈砚之在西南时收的兵,贵州人,矮壮,沉默,打起仗来不要命,跟了沈砚之整整七年。
  
  沈砚之点点头,把烟斗别在腰带上——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打仗前不抽烟,说烟味会冲淡火药味。他整了整军帽,从廊柱后面走出来,迎着雨往礼堂正门走。
  
  广场上的人群安静下来。雨声里,一匹黑马从长堤方向跑过来,马蹄踩在水里溅起一片白沫。马上的人穿着一套黄呢军装,没有披雨衣,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卫兵,大步走上礼堂台阶。
  
  蒋介石。国民革命军总司令。
  
  沈砚之站在队列里,看着那个背影走上台阶。他见过这个人——民国二年在北京陆军部共过事,那时蒋介石还是个小参谋,说话轻声细语,走路脚跟不着地,像只猫。十几年过去,猫变成了老虎,穿着黄呢军装,胸前挂着"誓死北伐"的绶带,站在礼堂台阶上,面对几千人,举起右手。
  
  "革命同志们!"
  
  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杂音,但在雨里仍然清晰。
  
  "今天,民国十五年七月九日,我们在这里誓师北伐!我们要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军阀,统一中国!"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喊声。士兵们举起枪,刺刀在雨里闪着冷光。沈砚之没有喊。他站在那里,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珠江对岸的琶洲塔上。
  
  他想起宣统三年那个雪夜。武昌的电报送到山海关,他站在城墙上,对着北方的雪发誓:这辈子,要把这天下打平。十五年了。从山海关到南京,从北京到日本,从云南到西南,现在又站在这里,站在广州的雨里,准备再一次北上。
  
  十五年。他打了无数仗,赢了无数次,也输过。二次革命败了,流亡日本,在东京的小旅馆里啃冷饭团,程振邦去接他,说"砚之,天没塌"。蔡锷死的时候他哭过,程振邦死的时候他没哭——他把眼泪咽下去,带着程振邦的骑兵继续打。
  
  现在程振邦也死了。去年武昌城下,一颗流弹,程振邦从城墙上摔下来,摔在护城河里。沈砚之把他捞上来,程振邦的胸口还在冒血泡,他抓着沈砚之的手,说了一句:"别让这些孩子白死。"
  
  沈砚之没让那些孩子白死。他带着剩下的兵退到湖南,在衡阳整训了半年,然后唐生智派人来,说"孟潇愿与沈兄共举大事"。他没犹豫,带着三千人编入第八军。唐生智给他一个师的番号,他接了。
  
  不是因为信唐生智。是因为北伐这条路,他等了十五年。
  
  二、誓词
  
  誓师典礼持续了两个小时。
  
  蒋介石宣读了北伐动员令,国民政府代表廖仲恺的遗孀何香凝上台讲话,说到廖仲恺被刺时,台下一片唏嘘。然后是各军代表宣誓。第四军代表叶挺上台,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叶挺代表第四军独立团,誓死向前,不破楼兰终不还!"台下掌声雷动。
  
  轮到第八军时,唐生智亲自上台。他穿着一套新做的军装,领章上的将星擦得锃亮,站在麦克风前,先咳嗽了一声,然后开始念誓词——誓词是幕僚写好的,八股文,什么"矢志不渝,精忠报国",唐生智念得抑扬顿挫,像在唱戏。
  
  沈砚之站在台下,看着唐生智的背影。唐生智这个人,他琢磨了半年。保定军校出身,跟吴佩孚打过仗,也跟赵恒惕翻过脸,最后在湖南宣布"拥护广州政府",把第八军拉到北伐阵营里。这个人不是革命党,但也不是军阀——他是一把尺子,哪边重往哪边倒。现在广州这边重,他就站这边。哪天北洋那边重了,难保不倒过去。
  
  "沈师长,该你了。"
  
  赵德胜在旁边碰了碰他的胳膊。第八军各师代表要依次上台签名——在一面白绸大旗上签名字,旗子叫"北伐誓师旗",签完之后要送到前线,跟着部队走。
  
  沈砚之走上台阶。他的军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台下几千双眼睛看着他。他走到旗桌前,拿起毛笔,蘸了墨,在白绸旗面上写下三个字:
  
  沈砚之。
  
  字不好看。他的字是行伍里练出来的,横平竖直,没有花哨。但他落笔重,墨渗进绸面,三个字像刻上去的。
  
  签完名,他转身走下台阶。路过唐生智身边时,唐生智拍了拍他的肩:"沈兄,第一师打头阵,没问题吧?"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第八军打头阵,第一师就在最前面。"
  
  唐生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三、动员
  
  誓师典礼结束后,部队开始分批开拔。
  
  第八军第一师的任务是:7月12日从广州出发,经韶关入湖南,在郴州与第八军主力会合,然后沿粤汉铁路北上,直取长沙。
  
  沈砚之回到师部——设在广州东郊一间祠堂里。祠堂叫"陈家祠",供的是当地陈姓先祖,牌位还没撤,用红布盖着。师部参谋们在正厅里摊开地图,用红蓝铅笔标行军路线。
  
  "师长,第一团到第六团都已集结完毕,共计八千三百人。"参谋长罗子健汇报。罗子健是保定军校六期,广西人,瘦高个,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脑子极快,是沈砚之在西南时挖来的。
  
  "弹药呢?"
  
  "汉阳造步枪六千支,捷克式轻机枪三十六挺,迫击炮八门。子弹每人配发一百二十发,不够——广州兵工厂说要等下一批。"
  
  沈砚之皱了皱眉。一百二十发子弹,打一场硬仗顶多撑半天。但北伐军全线告急,弹药优先供应第四军——铁军是主攻,第八军是侧翼,优先级摆在那里。
  
  "跟广州兵工厂再催一次。"他说,"实在不行,把各团留守的子弹集中起来,优先给第一团和第四团——这两个团打头阵。"
  
  罗子健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
  
  "还有,"沈砚之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韶关,"韶关到郴州这段路,山多林密,土匪出没。派侦察连先走三天,把路线摸清楚。告诉各团,行军途中不许掉队,不许扰民——谁敢抢老百姓一个鸡蛋,军法从事。"
  
  "是。"
  
  赵德胜在门口探头:"师长,唐军长派人送了坛酒来,说是壮行。"
  
  沈砚之没回头:"收下。分给各团军官,每人一小杯。告诉弟兄们,到了长沙再喝庆功酒。"
  
  四、离粤
  
  7月12日,晴。
  
  广州东郊大路上,第八军第一师的队伍拉了五里长。步兵扛着枪,机枪连的骡马驮着机枪和弹药箱,辎重营的独轮车吱吱呀呀地响。沈砚之骑着那匹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一面师旗——红旗,上面绣着"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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