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 夜探密谋 (第2/2页)
那正是凌峰要去的地方。
皇甫雄图的书房,叫“听雪堂”。凌峰曾听皇甫若澜提过,说那地方原是老祖宗赏雪的静室,后来老祖宗不管事了,皇甫雄图便将它改成了自己处理族务的书房。听雪堂外有几株极大的老梅,冬天开时,雪压梅花,极是好看。只是如今还没到开梅的时节,只剩满树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凌峰伏在听雪堂西侧一株老梅后头,将气息压得极低。他离那窗子不过数尺,屋内灯光透出来,连窗纸上走动的影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屋内有人。
不止一个。
“龙宗主深夜来访,总不会只是为了问我对凌峰的态度吧?”这是皇甫雄图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家主特有的矜持。
“皇甫家主快人快语,我也就不绕弯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沙哑低沉,像钝刀磨在粗石上,正是龙隐,“实不相瞒,我隐杀流派与慕容世家已经达成共识。萧云龙这个人,不能再留。”
“哦?”皇甫雄图似笑非笑,“所以龙宗主深夜前来,是要我皇甫家也入伙?”
“皇甫家主何必明知故问。”龙隐道,“凌峰与皇甫若澜走得极近,南苑那位老祖宗又对他另眼相待。若让他继续坐大,日后皇甫家到底是你这个家主说了算,还是南苑说了算?”
凌峰在暗处听得清楚,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意。这龙隐,果然是带着刀来的。那刀不砍向自己,先朝着皇甫雄图最痛的地方扎。
果然,皇甫雄图沉默了一瞬。
“龙宗主,你不必拿南苑来激我。”皇甫雄图道,“我皇甫家的事,自有我皇甫家的章法。萧云龙再强,也只是个外人。他若安安分分做他凌家少主,不来掺和皇甫家的家事,我未必容不下他。”
“那他若已经掺和了呢?”龙隐阴声道,“今日古武大会,凌峰当众杀了慕容狱,又几句话逼得你这家主下不来台。满场宾客都看着。明日之后,古武界只会传,皇甫家办的古武大会,凌峰才是真正说了算的那个。”
凌峰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啪”,像是茶盏磕在桌上,力道不轻。
“龙隐,你今日若只是来与本家主说这些,那便请回吧。”皇甫雄图声音微冷,“我皇甫雄图还不至于被谁当枪使。”
“家主误会了。”龙隐却笑了一声,不慌不忙道,“我来,是要送家主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慕容家已经派出嫡系高手,正往江海市方向去。萧云龙人在皇甫家,他那位父亲萧万军,可还留在萧家武馆。”龙隐道,“家主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凌峰心头猛地一沉。
凌万军!
他像一尊在暗夜里骤然绷紧的铁像,浑身杀意几欲破体而出。那藏在他后腰的夜鹰平刃,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滚烫起来。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继续听下去。
“你敢动凌万军?”皇甫雄图声音也微微一变,“你就不怕凌峰血洗隐杀流派?”
“怕。”龙隐坦然道,“所以我才来找家主。我们需要一个凌峰不得不回江海市,却又不能全须全尾回去的局面。皇甫家在南边有多少暗桩,家主比我清楚。只要家主点头,凌峰离开皇甫家之后,能不能活着回到江海市,就得另说了。”
“你这是在逼我。”皇甫雄图沉声道。
“不,是在与家主合作。”龙隐道,“此事若成,凌家不存,凌峰死无葬身之地。皇甫若澜失了倚仗,南苑那位老祖宗又能撑多久?到那时,皇甫家便是家主一人说了算。我隐杀流派只要天门宗与凌家的几处产业。大头,还是皇甫家的。”
凌峰没有再听下去。
他知道,自己再待下去,难保不会压制不住杀意,直接破窗而入,把龙隐当场格杀。可那样一来,正中龙隐下怀。这里到底是皇甫家,皇甫雄图也一定会借机把擅闯之罪扣到他头上。
他慢慢后退,像一条在暗处游动的蛇,退得无声无息。
直退到那几株老梅后头,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极轻,却像从胸腔里刮出来一般,带着铁腥味。
父亲有危险。
这个消息比任何铁令、任何世家阴谋都更让凌峰难以冷静。
他压住呼吸,转身朝葬心阁方向潜去。夜风从他耳畔掠过,带着极淡的桂花香。可此刻,他再闻不出半点甜意,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连血都是冷的。
今晚的皇甫家,已不再安全。
他必须回去了。回到江海市去,回到他父亲身边去。
哪怕明知龙隐与皇甫雄图巴不得他立刻动身,他也不能拿萧万军的命去赌。只是,在回去之前,他还要做几件事。
他回到葬心阁时,皇甫若澜房里的灯已经重新亮了起来。门半掩着,她披着外衣,正站在门边,像在等人。
“凌峰,你出去了?”她压低声音问。
凌峰点了点头,走过去,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极低极低地说:“若澜,我明天就回江海市。”
皇甫若澜身子一僵。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把脸埋进他胸口,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凌峰收紧手臂。夜风从廊下穿过,将两人衣角吹得轻轻扬起。远处,天边似有雷声滚过,极低,极沉,像在替谁报信。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爸,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