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风雨归途 (第1/2页)
江海市的秋雨说来就来,飞机还在跑道上滑行时,窗外已蒙上一层细密的水雾。
凌峰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雨丝斜斜划过舷窗,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皇甫家这几日发生的事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某根极敏感的神经上。慕容狱死了,隐杀流派九条人命留在了皇甫家后山,鬼手临死前那半句“有个人会替我”像一道催命的回音,总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昨夜听雪堂外听到的那番对话。
慕容家已经派嫡系高手去江海市。
目标是凌万军。
凌峰是当天上午离开皇甫家的。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跟皇甫青云说了一声,又去南竹园向老祖宗磕了个头。老祖宗像看穿了他的心事,只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去吧。你父亲比你硬气得多,别小看了他。倒是你自己,总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老婆子见了都替你累。”
凌峰苦笑,没多说。他太清楚自己的父亲了。萧万军硬气是硬气,可再硬气,也架不住一群从暗处扑来的毒蛇。
“凌峰,爸那边我已经让人盯着了。”皇甫若澜坐在他身侧,伸手覆上他攥了一路的手,轻声道,“吴伯今早传了信,说一切如常。萧家武馆也没有生面孔出没。”
凌峰“嗯”了一声。他知道皇甫若澜说的“让人”,是皇甫青云身边几个靠得住的老人。可那点人手,真若撞上慕容家的嫡系高手,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等到了江海市,我亲自回家。”凌峰说。
皇甫若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她的指尖有些凉,像这秋雨里沁透了的石阶。
飞机落了地,两人走出到达口时,秦明月与柳如烟已经等在护栏外。一个撑着把米色的伞,一个怀里还抱着件给皇甫若澜准备的薄外套。看见凌峰,秦明月眼睛弯起来,朝他招了招手。
“可算回来了。”柳如烟笑着,又去接皇甫若澜手里的行李。
“辛苦你们跑一趟。其实我和若澜打车就行。”凌峰道。
“你哪次回来不是这副样子,我们不来,你怕是又要一个人去办什么事。”秦明月轻轻瞪他一眼,顺手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凌峰个子高,她得微微踮着才够得着。
凌峰心中微暖,接过伞,将秦明月也拢进伞下。柳如烟挽着皇甫若澜,四人朝停车场走去。
上了车,柳如烟便迫不及待问起皇甫家的事。皇甫若澜也不瞒她,将古武大会、慕容狱之死、老祖宗认下雪翼做干玄孙的事,拣要紧的说了。凌峰坐在副驾,偶尔接一两句。秦明月听着,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凌峰一眼,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所以那个白头发的雪翼姑娘,现在是若澜的干妹妹了?”柳如烟睁大眼。
“对。她本是天门宗的弟子,身世极苦。老祖宗心疼她,便认了干玄孙。”皇甫若澜道,“以后她来了江海市,你们可不许欺负她。”
“若澜姐,你说哪儿去了。她那么可怜,我们疼她还来不及。”柳如烟道。
秦明月却笑了一声:“我倒是不担心我们欺负她。我担心某些人心里头不老实。”
凌峰正喝水,闻言差点呛住。他不动声色地把水杯放回杯架,只当没听见。皇甫若澜坐在后座,也没接话,只从后视镜里似笑非笑地看了凌峰一眼。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不紧不慢地摆着。
回到明月山庄,秦明月把煮好的姜汤端出来,非让凌峰和皇甫若澜都喝一碗。凌峰心里惦记着萧万军,几口喝完,便说要去萧家武馆。
“我陪你。”皇甫若澜道。
“你刚回来,先歇着。我一个人去,顺便办点事。”凌峰道。
皇甫若澜看了他几秒,没有坚持,只把他外套拿过来,又塞了把伞:“早去早回。爸那边,你也别太急。若真有事,先回来商量。”
“好。”凌峰应下,转身走了。
凌家武馆离明月山庄其实不远。凌峰没开车,自己撑了把黑伞,沿着江海市湿漉漉的旧街慢慢走。雨下得不大,却极密,街两旁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像踩着无数片湿透的旧信。
他走得不快,暗地里却将四周一切尽收眼底。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哪怕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城市,也不敢有片刻松懈。尤其现在,他若稍有疏忽,便是拿萧万军的命去赌。
武馆门前,几个年轻弟子正冒着雨收拾门外的木桩。凌峰走近了,才被眼尖的李漠看见。
“凌大哥!”李漠几步跑过来,“你回来了!”
“回来了。师父呢?”凌峰把伞往门口一靠。
“师父在后院喝茶。我这就去喊他。”李漠说着要往里跑,被凌峰拦了。
“不用。我自己去。”
凌峰穿过前院。弟子们见了他,都停下来恭敬地喊一声“凌大哥”。凌峰一一应了,目光却早已越过中堂,望向后院那扇半开的木门。
凌万军果然在后院。
他坐在那棵老槐树下,面前一张小几,几上一壶两盏。雨从槐叶间滴下来,打在小几角上,他也不在意,自斟自饮。见凌峰进来,他抬起头,脸上浮起笑来。
“怎么?舍得从皇甫家回来了?你那些古武界的老朋友没留你多住几天?”
凌峰走到父亲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住不了。怕有人趁我不在,来掀萧家武馆的招牌。”
凌万军哈哈一笑:“你现在是不是觉着,我离了你便活不了?放心吧。你老子这些年风风雨雨,也不全是在这树底下喝茶喝过来的。”
“慕容家这回不一样。他们派的人,是冲你去的。”凌峰道。
萧万军把茶盏一放,脸上笑意淡了些:“慕容家还没死心?慕容狱都死在你手里了,他们还敢往上扑?”
“死了慕容狱,他们才更恨。”凌峰道,“爸,从今晚起,我搬回来住几天。”
凌万军一摆手:“家就在这里,你想住便住。不过,你也别把你老子当成泥捏的。这江海市,还不姓慕容。”
凌峰没说话,只端起茶,慢慢饮了一口。他了解自己的父亲。萧万军这一生最不愿服的,就是“老”字。可也正因为这样,凌峰更不能由着性子。他要在江海市,在那些毒蛇露出獠牙之前,先把它们一条条找出来,捏死。
“爸,你最近少出去。武馆的事,让吴翔他们顶着。要是有生人上门,别急着应。”凌峰道。
“行。我应了你便是。”凌万军道,“不过,我也得说一句。你如今不是从前了。家里有若澜,有明月她们。有些事,能避则避。真避不开了,再动手。”
“我明白。”凌峰道。
从武馆出来时,雨已停。天还是阴的,西边压着厚厚的云。凌峰没有立即回明月山庄。他绕过两条街,确定身后没人跟着,才拐进一条极窄的老巷。巷口那家修鞋铺还开着,一个独眼老头正弯着腰钉鞋底。凌峰走过时,像是不经意地叩了叩旁边的电线杆。
那老头头也没抬,只伸出一根手指,朝巷子深处指了指。
凌峰便朝巷子深处走去。
这地方,是他回江海市后让穆恩临时备下的一处联络点。没人知道。连皇甫若澜也不知道。这不是防着她,而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巷子深处是一扇极旧的铁门。凌峰推门进去,里头小院空空荡荡,只台阶上蹲着个抽烟的汉子。正是穆恩。
“老凌,来得够快。”穆恩起身,把烟踩灭。
“查得怎么样?”凌峰问。
“慕容家那帮人,比我们想得还要快。昨天就已经到了江海市。一共五个,领头的叫慕容鹤。是慕容飞鹰的族弟,地品中阶。剩下四个,也都是老手。住在城西一家叫‘悦来’的招待所里。”穆恩道。
“住招待所?”凌峰冷笑,“他们倒是不怕露了行迹。”
“那地方鱼龙混杂,比大酒店好藏人。再说,他们未必是想藏着。说不定,是在等什么。”穆恩道。
“等什么?”凌峰问。
“等人。”穆恩压低声音,“我让熊子去盯了那家招待所。今早发现,有个穿灰衣服的,从后门进去,跟慕容鹤见了一面。那灰衣服的人,走路没有声,像练家子。”
凌峰眉梢一挑:“灰衣服……你看清长相没有?”
“没。就一个背影。不过,他右手戴了只黑手套。大热天,戴手套,不奇怪吗?”穆恩道。
凌峰没说话,脑子里却立刻浮现出鬼手那双藏在袖中的手。隐杀流派的人,多喜穿灰衣。可鬼手已经死了。那么,这个戴黑手套的灰衣人,又是谁?
“慕容鹤现在什么动静?”凌峰问。
“他们很小心。白天极少出来,只派了两个人在萧家武馆附近转悠。没动手,像是在踩点。”穆恩道,“我的人一直盯着,没惊动他们。”
“先别动。”凌峰道,“他们既然在等,那我们就陪他们等。我倒要看看,这江海市里,还藏着多少条不肯露头的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