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风雨归途 (第2/2页)
穆恩点头:“那伯父那边,我让熊子亲自守。只要有人敢动,枪子儿不认人。”
凌峰没再说什么。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又一轮细雨飘下来,才道:“今晚,我要去趟世纪名爵。你告诉奥丽薇亚一声,我要用她的地方,联系夜之女王。”
“行。”穆恩应下。
凌峰走出巷子时,雨已经细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站在巷口,朝城西方向望了一眼。那里,慕容鹤正猫在招待所里,像条还没下口的毒蛇。而那条毒蛇,也许还连着更粗的一条。
他忽然有些想念在死亡峡谷那种日子。敌人都在明处,一枪一刀,直来直去。可回到这花花世界里,连杀人,都得先看三步。
他在小摊前买了两个肉包,站在路边几口吃了。然后摸出手机,给皇甫若澜发了条信息:“我在外面办点事。晚点回世纪名爵,你和明月她们先吃饭,不用等我。”
发完,他伸手拦了辆车,朝世纪名爵小区去了。
世纪名爵小区里静悄悄的。雨后的空气混着泥土与落叶的气味,路灯次第亮起来,把梧桐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凌峰上了楼,到奥丽薇亚门前按铃。
门开时,曼陀罗裹着件宽大的黑色睡袍,头发松松挽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肩。看见凌峰,她先是一愣,随即便哼了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忙人。你这一去皇甫家,倒还知道回来?”
“回自己家,哪能不知道回。”凌峰往屋里走,“奥丽薇亚呢?”
“她出去了。说半小时后回来。”曼陀罗把门带上,“你吃饭没有?那女人走前煮了一锅汤,说你回来兴许没吃。”
“不用,我吃过了。”凌峰径直走向工作间。
曼陀罗却跟上来,斜倚在门边,似笑非笑:“我一见你,就知道你又有事。你这个人,没事从不主动来这儿。”
凌峰拉开椅子坐下,也不否认:“用一下设备,联系夜之女王。”
“又出事了?”曼陀罗脸色一整。
“黑暗世界那边有点动静。我问问。”凌峰道,“你先出去。我单独跟她说几句。等奥丽薇亚回来,你们再一起过来,我有事跟你们商量。”
曼陀罗没再纠缠,点点头,带上了门。
凌峰打开设备,输入一连串加密指令。等了约莫半分钟,屏幕上亮起一片深蓝,而后夜之女王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
她仍坐在暗夜城堡那间海风能吹进来的露台上。背后是深沉的暮色与无边的大海。她没戴面纱,长发扬在风里,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在屏幕里显得格外清冷。
“回来了?”夜之女王开口。
“刚到江海市。”凌峰道,“你之前说,死神又有了新动静。”
“对。死神去找了大地之怒,两边已经谈妥。我的人还查到,他后来又去见了毁灭者。死亡峡谷外围,两拨人碰了面。谈了什么不知道,但以死神的性子,若不是找到了能镇住场子的人,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夜之女王道。
“毁灭者终于还是冒头了。”凌峰身子往后一靠,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也对。他手底下的杀手圣堂被我打残成那样,他若再不露面,这黑暗世界就要改姓了。”
“他极可能已经跨过极限六重境。”夜之女王道,“你若要回黑暗世界,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凌峰点头。他当然清楚。从他第一次在死亡峡谷外围听到毁灭者三个字起,就知道这个人将是他真正的对手。
“还有件事。”夜之女王稍稍一顿。
“你说。”
“尤朵拉。她决定去古兰斯特城。为父报仇,为族人雪恨。”夜之女王道。
凌峰一下坐直了身子:“去古兰斯特城?她现在的实力,能去吗?”
“死亡神殿一战后,她血脉苏醒得很快。如今已接近绝世强者,若再配合黄金圣剑,足以一战。”夜之女王道,“但古兰斯特城到底还有多少敌人,谁也说不好。奥古斯虽然死了,他的余部未必就散了。”
凌峰眉头紧紧皱起。他何尝不知尤朵拉的心病。黄金族被奥古斯篡位,族人被当作抽取黄金血液的工具。那样的仇,每多等一天,都像在她心上多剜一刀。
“她人呢?”凌峰问。
“还在暗夜城堡。我拦了。我说,等你回来。”夜之女王道,“她听你的。”
凌峰闭了闭眼:“我明天动身去暗夜城堡。”
“这么急?你江海市那边的事,都料理清楚了?”夜之女王问。
“没有。”凌峰实话实说,“所以我要快去快回。有些事,得当面问尤朵拉。还有些事,我要在去黑暗世界前,先替她排了。”
夜之女王沉默了一瞬:“好。我让亚摩斯去接你。你到了,我让尤朵拉在城堡等。”
“多谢。”凌峰道。
“你我之间,说这个字,不觉得多余吗?”夜之女王轻轻笑了一下。
凌峰也笑了。他又问了暗夜城堡的兵力与布防,夜之女王一一说了。末了,她忽然道:“凌峰,我知道你在古武界刚杀了人。你们华国的事,我不便多问。但你要记住,你不再是一个人了。黑暗世界也好,古武界也罢,都不是你一个人的战场。”
“我知道。”凌峰道,“所以我才要先回去一趟,把家里安顿好。”
夜之女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屏幕暗下去后,凌峰在椅子里坐了很久。
尤朵拉要去古兰斯特城。
那是她的族,她的城,她的仇。凌峰不能也不该拦。他能做的,就是陪她去。可死神与毁灭者已经联合,黑暗世界风起云涌。古武界这边,慕容家与隐杀流派又盯着萧万军。他像站在两条即将相撞的乱流之间,稍有不慎,便会被卷进去。
“曼陀罗,帮我倒杯水。”他朝门外喊。
曼陀罗很快端了杯温水进来,见凌峰脸色不好,也没多嘴,只把水放在他手边。凌峰喝了半杯,才问:“奥丽薇亚还没回来?”
“刚来电话,说在楼下了。”曼陀罗道。
正说着,门被推开。奥丽薇亚风尘仆仆地进来,手里还夹着个薄薄的加密文件夹。她一眼看见凌峰,挑了挑眉:“动作挺快。我正有东西要给你看。”
“查到什么了?”凌峰问。
奥丽薇亚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摊,是几页打印出来的照片和资料。凌峰拿起一看,照片上是个戴着黑手套的灰衣男人,正面模糊,只拍到侧脸。
“这是我的人今天下午拍到的。他从悦来招待所后门出来,上了辆黑色桑塔纳。”奥丽薇亚道,“我顺着车牌查了。车是套牌。但车往城北方向去了,最后进了北郊一家废弃汽修厂。”
“北郊汽修厂?”凌峰眼神一冷。
“对。那家厂子半年前就关门了。可今晚,里头亮着灯。我的人不敢靠太近。门口停了四辆车,两辆是慕容家的。还有两辆,没挂牌。”奥丽薇亚道。
凌峰放下照片,走到窗前。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城市霓虹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
慕容家、灰衣人、北郊汽修厂。
一条线,正在慢慢浮出来。而这条线的另一头,或许还连着皇甫雄图,甚至连着那个被称作“杀”字的半块铁令。
“今晚,我去看看。”凌峰转过身来,语气平静。
奥丽薇亚与曼陀罗对视一眼,都没有劝。她们知道,劝不住。
“我陪你去。”曼陀罗说。
“不用。你这头发太扎眼。”凌峰道,“让穆恩和熊子在城北等我。奥丽薇亚,你留在这里,继续帮我查那半块铁令。照片我已经发你。”
“已经让人去查了。但那种东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到的。”奥丽薇亚道。
“先查着。”凌峰道,“今夜,我倒要看看,那家汽修厂里,到底在磨什么刀。”
他说完,走到衣架旁,将一件深色风衣披上。曼陀罗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极薄的短刀递过去:“带上。这刀能藏在袖子里。”
凌峰接过,反手便收入袖中。他朝门口走去,又回头看了两女一眼:“你们早点休息。我去去就回。”
“你哪次不是说去去就回?”曼陀罗撇了撇嘴。
凌峰没答,转身出门。
夜色沉沉。江海市的街灯像浸在水里的珠子,昏黄而模糊。凌峰钻进一辆出租车,报了城北一个地址。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他的影子印在窗上,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
慕容鹤,灰衣人,还有那些藏在汽修厂里的人。
他们最好已经想清楚,在江海市动手,意味着什么。
因为这座城市,是他凌峰最后一处不能退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