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每个人都在安排你 (第1/2页)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纸上筛进来,灰蒙蒙的一片。桌上的药膏管子、替换的棉布条,还有那份誊抄的副本卷轴堆在一起。
他站在屋子中央。没有自己找地方坐,没有环顾四周。
像是踏进了一个从未被允许进入的地方。
她靠着门板。两个人之间隔了五步远。
风从没糊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松脂和夜露的味道。
“什么意思。”她说。不是问句。是让他把那句没说完的话说完。
他的右手垂在腿侧,食指上渗出的那丝暗色顺着指缝往下淌了一点。他没擦。
“我不会讲这种话。”他说。
不是辩解。语气里没有“你误会了”的那种急。更像是在陈述一桩自己也觉得棘手的事实。
“在京城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月光把他下颌的线条勾出一道青白色的棱。“祖母要嫁你。顾云起要娶你。燕寻——”
这个名字出口的时候他的牙关紧了一瞬。
“每个人都在安排你。”
她的脊背贴着门板,脊椎上的一节木纹格楞硌在第三节腰椎的位置。
“包括侯爷。”
他没反驳。
沉默顶了上来。把屋子里本就不多的空气又挤薄了一层。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的声音降到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调子上,低,粗粝,像被砂纸打过的木头,“才不算安排你。”
她的手指在背后攥住了门闩的铁环。凉的。铁锈味渗进伤口的薄痂里。
他把那只渗血的手抬起来,看了一眼指尖上那道裂开的痂。
然后放下了。
“我去找棉布。”她的脚动了。话出口了。脑子比脚慢了一拍。
他的目光追过来。
她已经走到桌边了。摸到那卷替换的棉布条,扯了一截。月光下看不清血色的深浅,她只凭手感去裹。
他的手搁在她手心里。
手指上的结痂裂得不深,血渗了一点就凝住了。她把棉布绕上去,一圈。两圈。
缠到第三圈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拇指根部。茧很厚。粗糙的那种。
她把布条收紧,在他指节侧面打了个结。
结打得很正。不歪。
她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两个人在月光筛过的灰暗里站着。桌角那管挤了半截的药膏倒在桌上,管口朝着窗户的方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好的手指。
然后抬起头。看她。
那个眼神里没有刀了。没有鞘。没有审视和掂量。
剩了一样东西。她说不出名字。
“药膏。”她说。指了指桌上那管。
他没拿。
站了两息。转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和她搭门框的位置差了两寸。
没回头。
脚步声踩着碎石路远了。
檀晚音站在桌边。手心里残着他指节上蹭过来的一点血迹。
她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
没擦。
血干了。
从暗红变成褐色,从褐色变成一层薄薄的垢。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在月光下看了看。然后走到水盆边,把手浸进去。
水凉了。一整天没换。她把那层血垢搓掉,水面上浮起一缕淡褐色的丝。
躺下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窗缝里月光退了一半。她把手缩进被子里。指节上还残着盐水洗伤口时蹭来的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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