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专列的汽笛 (第1/2页)
黎明前的吴公馆小花厅里,壁炉里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破损的大门暂时用两块厚实的羊毛毯子钉死挡风,空气中刺鼻的火药味和焦糊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诡异平静。
吴敬中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的黑漆拐杖已经换成了一只热气腾腾的景德镇青花盖碗茶。
老头子脸上的狂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国民党高级官僚特有的深沉与老辣。
他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沫,抬眼看着对面脸色灰败、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康介民,嘴角甚至浮现出了一抹和善的笑意:
“介民兄,方才是老夫一时性急,动了肝火。咱们都是黄埔的老骨头,戴老板身边的老人了,当着底下这帮小辈的面动刀动枪,传出去难免让中统和汪伪那些宵小看了笑话。来,喝口热茶润润嗓子,北平天寒地冻,路上受用。”
康介民僵硬地端着茶杯,只觉得杯中的龙井苦涩如胆汁。
他知道吴敬中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在国民党的官场体制里,只要戴笠的第二封急电一到,他康介民就失去了在天津站立威的所有筹码。继续死磕,只会把自己逼成擅离职守的死囚。
余则成适时走上前去,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雕花手提箱,轻轻放在了康介民面前的茶几上。
箱盖半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扎由天津交通银行新发行的五百大洋崭新法币银票,上面还压着两盒包装极为名贵的天津老字号“泥人张”彩色泥塑,以及两坛封着红泥的十八街麻花。
“康副处长一路风霜,北上公干为国辛劳。”
余则成微微欠身,语调谦卑温和,仿佛昨夜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一般:
“站长心疼长官舟车劳顿,特意命学生从站内特别福利款项中拨出五百大洋,充作专列宪兵弟兄们的车马盘缠。这两盒泥人张是津门一绝,长官带回重庆送给小公子玩耍,也算咱们天津站的一点微薄心意。”
康介民看着那一箱沉甸甸的银票和大洋,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吴敬中这老狐狸不仅用大炮仗把他轰出了门,临走前还塞给他一把堵嘴的黄白之物。只要他收下了这笔钱,日后回到重庆戴笠面前,他就绝不可能再把吴敬中走私和余则成通共的事情抖落出来!
官场潜规则,向来杀人不用刀。
康介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终于长叹一口气,伸手扣上了木箱卡扣,声音沙哑道:
“敬中兄客气了。既然是弟兄们的茶水费,介民却之不恭。北平战事紧急,老夫……这就告辞了。”
说着,康介民站起身来,提起箱子正准备迈步。
就在这时,后厅的小木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
只见翠平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色粗布棉袄,袖口挽得老高,手里竟大摇大摆地端着一口沉重的黑铁盆子走了出来。
铁盆里,装着满满半盆昨夜在起士林打包回来、却因为审讯而放得发黑变硬的带血生神户牛肉。
大厅里的空气顿时微微一滞。
吴敬中皱眉道:“翠平,你端着生肉干什么?还不快送康副处长出门?”
翠平连看都没看吴敬中一眼,那张微黑的面庞上挂着一抹市侩而粗粝的冷笑,径直走到了大厅中央那座烧得通红的铸铁地炉前。
她停在康介民身前半步的位置,居高临下地斜睨了这位少将副处长一眼,随即猛地一扬手!
哗啦啦!!
整整半盆带血的生牛肉,宛如倒垃圾一般,被翠平毫不留情地一股脑倒进了熊熊燃烧的红铸铁炉膛里!
滋啦啦!轰!!
赤红的炭火猛地爆开一团焦黑刺鼻的浓浓青烟!
原本鲜红娇嫩的生牛肉在千度高温下瞬间蜷缩、焦黑、化作一团散发着恶臭的死灰碳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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