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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华北新暗门

  第495章 华北新暗门 (第1/2页)
  
  晨光穿透铅灰色的浓云,斜斜洒在法租界青灰色的大理石台阶上。
  
  海光寺军统天津站的大院里,昨夜积下的残雪被过往军靴踩成了一片污浊的黑泥。昨夜的那场狂风暴雨虽然已经过去,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与火药余味。
  
  李涯被剥除军衔领章、反剪双臂押入特务处后院水牢的消息,天还没大亮就传遍了整栋军统大楼。至于行动队副队长马万良,那具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尸体早已被破草席裹着扔进了乱葬岗,后勤处那间原本终日烟雾缭绕、人来客往的豪华办公室,如今贴上了两道交叉的白底黑字封条,门缝里透着一片死寂。
  
  余则成手里端着一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交接清单,推开了站长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雕花大门。
  
  壁炉里的松木炭噼啪作响,火光将宽敞的房间烘烤得暖意融融。站长吴敬中正披着那件黑色呢子大氅,鼻梁上架着金丝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柄象牙放大镜,仔仔细细对着日光端详一块刚从马万良保险柜里搜出来的和田玉双螭佩。
  
  办公桌硕大的红木台面上,散乱地摊开着十几本存折、几扎花花绿绿的花旗银行美钞、五六张法租界和英租界的小洋楼地契,以及半匣子沉甸甸的金瓜子。
  
  听到脚步声,吴敬中把手中的玉佩轻轻搁在丝绒锦盒里,摘下花花镜,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角,长长吁了一口气。
  
  “则成啊,坐。”吴敬中抬手示意,声音听上去沙哑中透着难掩的疲态,“昨晚要不是沈老弟那封从重庆拍来的急电顶在头上,康介民那条疯狗,怕是真的要在老夫的天津卫翻江倒海了。”
  
  余则成微微欠身,拉过皮椅坐下,神色平静中带着适度的谦恭:“站长运筹帷幄,吉人自有天相。康特派员虽然挂着重庆督察处副处长的招牌,但在津门卫的地面上,军统天津站的威仪岂是他凭着几张废纸就能撼动的。”
  
  吴敬中冷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什么钦差大臣,说到底,不过也是戴老板手里随时准备扔掉的夜壶罢了。康介民急着抢功,却忘了华北这口汤到底有多烫。今天一大早,北平前线就发来紧急公函,影人遇袭的消息已经传开,戴老板在电话里把他祖宗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限他正午前必须滚到北平前线听候处置。这会儿,他的专列怕是已经过了杨村了。”
  
  说到这里,吴敬中的目光落在了桌案正中央那一枚四四方方、沉甸甸的黄铜大印上。
  
  那枚铜印通体由整块熟铜雕琢而成,边角被磨得油光水滑,顶端盘着一只展翅的下山鹰,底部用阳文篆刻着十二个字: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津浦平汉货运督运专章。
  
  在烽火连天的华北,这枚看似不起眼的黄铜印章,就是一条能点石成金的通天符。无论往来平津、直通冀中甚至开往江南的货运列车皮,只要盖上这方朱砂大印,沿途所有宪兵队、伪铁路局、国民党警备司令部,连车皮上的铅封都不敢掀开半寸。
  
  过去整整三年,这枚大印一直死死攥在马万良手里,成了马家在津门卫呼风唤雨、大发横财的聚宝盆。
  
  吴敬中伸出食指,在冰凉的铜印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金属鸣响。
  
  “马万良这个蠢猪,仗着手里有车皮批条,背着老夫吃了多少黑钱,又私下里给康介民递了多少黑材料。到头来,连自己这条狗命是怎么丢的都没想明白。”吴敬中眼神深沉地盯着余则成,语气格外缓慢,“李涯心术不正,满脑子都是邀功往上爬,做事不择手段,最后连自己的退路都能砸得粉碎。则成啊,放眼咱们整个天津站,老夫信得过的、能替老夫稳稳端住这个饭碗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吴敬中大手一推,那枚沉重冰凉的黄铜大印顺着平滑的漆面,稳稳滑到了余则成面前。
  
  “从今天起,站里所有的铁路货运调度、物资过关批文,以及水陆码头的通关条子,全部收归机要室统筹。”吴敬中目光灼灼,语重心长,“马万良留下的那帮车务段和调度所的油子,认印不认人。你办事稳妥,嘴严手干净,这枚印章交给你,老夫睡得着觉。”
  
  余则成看着眼前的黄铜大印,心头猛然一跳,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丝毫异样,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推辞:“站长,这差事实在太重了。车务调度牵涉各方军头与伪军的关系,属下平时只懂抄收电报、整理卷宗,贸然接手如此要职,只怕站里其他同僚会有微词。”
  
  “微词?谁敢有微词!”吴敬中眉毛一挑,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官威冷笑道,“李涯在水牢里押着,马万良下了地狱,行动队和情报处现在连个喘大气的都没有!老夫让你接,你就接!不过老夫也有句交底的话,车皮怎么调、油水怎么分,你心里要有数。每月该往重庆吴公馆汇的款子,一分也不能少;至于你自己的那一份,放手去拿,老夫绝不过问。”
  
  “属下明白了。”余则成不再推脱,双手恭恭敬敬地将那枚黄铜大印捧入怀中,“请站长放心,机要室一定唯站长马首是瞻,绝不让站长操半点闲心。”
  
  吴敬中满意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把马万良留下的那些陈年账册全给老夫清理干净。该烧的烧,该销的销,别留下任何手尾。”
  
  “是。”余则成站起身,立正敬礼,从容退出了站长办公室。
  
  合上房门的一瞬间,余则成将那枚冰冷而沉重的铜印紧紧按在胸口内衬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黄铜棱角透过衬衫顶在肋骨上的坚硬触感。
  
  这不仅是一枚掌控天津站走私命脉的官印,更是北方局在华北战场上梦寐以求的战略钥匙。有了它,平汉线与津浦线上奔驰的钢铁列车,将成为延安与冀中根据地最隐秘、最庞大的生命运输线。
  
  下午五点,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终于飘散了铅灰的浓云,晚霞如同一抹凝固的暗红血渍,抹在海河冰封的波涛尽头。
  
  余则成换了一件半旧的宝蓝布棉袍,戴着一顶深灰色的毛呢围帽,手里拎着两盒祥德斋的油酥八件点心,看似闲庭信步般穿过了法租界的闹市,辗转绕行了三条曲折幽深的小巷,甩掉了暗中可能存在的尾巴,最终悄然踏入了新开河码头的一片低矮货栈区。
  
  这里是北方局天津地下联络站的绝密核心,顺昌商号后院的一处干货地窖。
  
  推开沉重的木质挡风门,一股干燥的豆饼与草料气味扑鼻而来。地窖深处的一间暗室内,昏黄的马灯正静静燃烧着,负责华北地下交通线的老蔡正围着一顶破旧的黑铁炭盆取暖,身旁还摆着一台拆卸开的无线电零件。
  
  听到特有的三轻一重的叩门暗号,老蔡迅速将零件推入草堆,拔出手枪闪在门后。当看清闪身进来的余则成时,老蔡长长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法抑制的激动之色。
  
  “则成同志,你总算来了!”老蔡一把抓住余则成的双手,声音由于激动而微微发颤,“昨晚海光寺那边枪声密得像炒豆子,后来又听说康介民动用了宪兵大搜捕,整个地下交通站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风浪已经过去了。”余则成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那枚黄铜大印,轻轻放在桌案的正中央,“从今天起,平津线所有铁路车皮的调度大权,正式由我们掌控。”
  
  老蔡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枚黄铜大印上,手指有些哆嗦地抚摸着上面阳文篆刻的字样,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好!太好了!有了这方印信,我们上周卡在静海站的那三车皮盘尼西林、无烟火药和雷管,今晚就能挂在国民党军需专列的尾巴上,一路绿灯开进保定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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