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半夜少了一把钥匙 (第2/2页)
“他还说什么?”
“说清单涉及钦差犯人,不宜进普通文书匣,要锁进钥匙柜。”
卢成照做了。
“你开柜时钥匙还在?”
“在。”
“放完清单呢?”
“也在。我看见三把都挂着。”
“谁能证明?”
“没人。”
这正是陷阱。
卢成最先开柜,后面十六人陆续碰过。钥匙可以在任何一次接触中失踪,也可能根本没失踪,只被藏在柜内某处。所有人都会怀疑第一个,也都会怀疑最后一个。
顾昭宁让人把柜子整个抬到院中,不准拆。
宁知微用细线量柜内深度,发现后板比外面短半寸。军匠修锁时若从右侧敲击,后板会稍微翘起,形成一个只能容纳薄钥匙的夹缝。
柜子倾倒。
一把铜钥匙从后板缝里滑出来。
没有被偷走。
只是被塞进所有人都看不到、却迟早能找到的位置。
钥匙柄上刻着一枚新鲜小字。
“叛。”
谁找到它,谁便会认为军中已经有人准备开城。
陈老校尉脸色发青:“他们想让我们自己先杀人。”
顾昭宁道:“不只杀一人。十七人互相怀疑,北门换岗便会乱。两千骑不必撞门,等我们自己把门吏、巡兵、禁军联络都扣光。”
她没有因此放过卢成的违规。
擅自按陌生杂役口令将清单放入钥匙柜,记过,撤出单人文书交接岗,重新训练。值守校尉口令不清,同样记过。军匠的修锁过程另核。
但没人因“叛”字被处死。
顾昭宁当众宣布换锁。
不是秘密换。
城门、瓮城、小门三套锁全部在午时前拆下,旧锁封存,新锁由城中三家不同铁铺各做一部分,谁都看不到完整钥形。
钥匙不再放柜。
每把分成两段,由不同岗持有。开门必须两人同时到场,并由第三人记录。
更重要的是,值守名单公开到每一班。
城门外百姓可以看见哪名校尉、哪组巡兵、哪名禁军联络在何时当值;临时替换必须在城楼木板上划掉旧名、写上新名与理由。
陈老校尉不赞同:“守军名单全公开,敌探也能看。”
“公开岗位,不公开巡逻路线与兵数。”
“敌人能收买当值人。”
“现在他们不用收买,只要让所有人怀疑当值人。”
陆沉舟在城楼下听了半晌,直到这时才开口:“公开还有一个坏处。”
陈老校尉看他:“世子也觉得不妥?”
“我觉得以后谁迟到,整条街都知道。”
几个熬了一夜的巡兵想笑,又没敢笑。
陆沉舟指了指木板:“坏处既然摆在明处,就一并写。敌探能知道谁当值,也能据此递假口令。往后换岗只认板上姓名、双段门牌和当面复述,三样少一样,人到了也不换。”
顾昭宁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把规矩写得太细,底下人嫌烦?”
“怕。所以让他们自己选,是嫌烦,还是哪天被一个缺手指的假杂役送去砍头。”
卢成第一个道:“属下选嫌烦。”
这回真有人笑了。
笑声没落,城梯下便来了一个传令兵,说禁军联络岗临时换人,魏崇口谕,新人半刻后到。
若在一刻钟前,这句话足够让值守校尉点头。
如今木板上没有换岗理由,传令兵也拿不出双段门牌。陈老校尉当场把人扣下,搜出腰间一张盖着旧印的替换文书。印是真的,日期却是腊月二十六,显然从废文里裁下拼成。
那人咬破口中蜡丸前,被叶惊霜派来的女卫卸了下巴。蜡丸里只有一截纸,写着两个字:已乱。
北门没有乱。
新木板上的第一行临时记录,却因此写得清清楚楚:假令一封,假兵一人,旧印来源待查。
陈老校尉盯着那行字,半晌才把反对的话咽回去。
闻人清把换锁制度写成临时守城令附条:公开不是为了证明每个人清白,而是让任何临时变化不能只靠一句上峰口令。
午时,新锁上门。
卢成仍在岗,只是不再单独碰文书。有人私下议论顾昭宁太软,被刻了叛字的人还留着。
顾昭宁让人把旧钥匙与“叛”字挂进透明证物盒,放在城楼值房最显眼处。
“每日换岗都看一遍。”她道,“敌人最想开的不是门,是我们彼此的刀。”
北门外,第一批北朔斥候已经出现在五里处。
他们没有靠近。
只远远数城头换岗的人。
这一次,城里也在数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