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泥沼寻踪 (第2/2页)
帐内一片沉默,只有江风吹拂帐布的呼啦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
挫败的空气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士卒的通报声:“报韩帅,王娘子引一老妪求见,言或有破敌之策。”
段崇刚眉峰微动:“传。”
帐帘再次掀开,关彤——此刻仍是那个“王某”,引着一位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刀刻般深纹的老妇走了进来。
老妇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裙,走路一瘸一拐,左脚明显使不上力,靠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支撑。
她低垂着眼睑,不敢直视段崇刚,粗糙如同树皮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个脏兮兮的、打着补丁的粗布小口袋。
“民妇……民妇拜见韩、韩大帅……”老妇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本地土腔,说话时牙齿漏风,语句含糊断续,“听……听王娘子说,官爷们……要过西岸芦苇荡……”
段崇刚示意她起身说话:“老媪有何计策?”
老妇颤巍巍地抬起一点眼皮,又迅速垂下,仿佛被帐内的火光刺痛:“回……回大帅,老身……老身亡夫,早年……早年是走私盐的……”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这黄天荡……老鹳河没淤死前,岔道多……亡夫他们……为躲官卡,摸出过一条……一条水道……”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回忆,语速慢得让人心焦:“那水道……早废了……入口窄……藏在芦苇最密处……水浅……浅得只剩底子……寻常船过不去……得用……用得是极小的扁舟……还得……还得贴着水底泥,慢慢挪……”
孙煜的目光紧紧锁在老妇低垂的眼睑和那双紧攥着粗布口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上。
她的语调、姿态、惶恐,看似都符合一个骤然面见大将的乡野老妇。
但……太“标准”了。
那种惶恐的幅度,语句的停顿,甚至故意含糊的口音,都像是精心丈量过的表演。
尤其是她叙述这条“废弃汊道”时的用语—— “入口窄”、“水浅得只剩底子”、“贴着水底泥挪”——虽然带着土腔,却意外地清晰准确,甚至带着一种……军事简报式的简练?
这不正常。
一个惊慌的老妇,回忆多年前亡夫的走私旧路,描述会如此条理分明、重点突出?
疑窦如同冰冷的水蛇,缠上孙煜的心头。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向前倾身,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竟有此事?老媪可知那入口具体所在?”
老妇似乎被孙煜突然的接话吓了一跳,身体瑟缩了一下,才嗫嚅道:“具……具体……年岁太久……老身……老身记不清了……只……只记得大概方位……”她哆哆嗦嗦地将手中那个脏兮兮的粗布口袋捧上前一点,“这……这是亡夫……当年装盐的袋子……老身一直留着……上面……上面好像……好像他用炭头画过……画过些歪歪扭扭的记号……或许……或许对官爷们有用……”
那口袋看起来油腻破旧,边缘磨损得起毛,补丁的针脚粗糙,确实像件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孙煜伸手接过口袋。
入手颇沉,里面似乎还有些沙砾状的残留物。
他打开袋口,一股陈年汗渍、灰尘和海盐混合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袋底和内衬上沾着些灰白色、已经板结的盐渍,还有一些模糊的、似乎是炭笔涂抹过的暗色痕迹,因岁月和磨损,早已斑驳不清,难以辨认。
“多谢老媪。”孙煜声音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感激,“此物或许有用。老媪暂且歇息,若需指引,再劳烦您。”
老妇连连摆手,躬着身子,在关彤的搀扶下,又一瘸一拐地退出了军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孙煜的目光从口袋上移开,与段崇刚对视一眼。
段崇刚眼中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闪过。
“韩帅以为如何?”孙煜问。
段崇刚走到沙盘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或可一试。然……”他顿了顿,“此妇,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
孙煜点头。
他走到帐篷角落,背对着帐门,借着昏暗的油灯光线,再次仔细打量手中的粗布盐袋。
摩挲着袋身粗糙的布料,感受着里面那些板结盐粒的硬度。
然后,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凝滞的“海”。
七彩宝蛛的概念被悄然点亮。
没有召唤实体,没有斑斓的光晕。
孙煜将意识与那微小而狡黠的存在链接,驱使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无形的灵性,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悄无声息地渗入手中粗布盐袋的纤维缝隙之中。
他要看的,不是表面这些模糊的炭痕。
他要看的是内层——那些被缝合在夹层里,或者被反复折叠磨损后,可能隐藏起来的真正信息。
七彩宝蛛的灵体形态,如同无形的水银,渗过粗糙的布面,钻过油腻的污渍,绕过板结的盐粒,向内层探去。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几息。
突然,孙煜闭合的眼皮下,眼球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透过七彩宝蛛共享而来的心灵映像,他“看”到了。
在盐袋内侧靠近底部、一处极不起眼的补丁覆盖下的夹层里,粗糙的麻布内衬上,用极其细小、却异常清晰的炭笔线条,反复描画着一幅简略的图——
那不是这个时代任何已知的地形勾勒方式。
那是简略的、带着明确标高标记的等高线图!
线条干净利落,比例尺虽然原始,但方位和地形起伏关系清晰可辨。
图上标注着一个点,位于代表芦苇荡深处的一片密集等高线之中。
而就在那个点的旁边,画着一个微小的符号:
一个圆圈,内部一个实心点,圆圈上方有一条短竖线。
这个符号……
孙煜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他在749局的非公开训练材料里见过这个符号。
那是旧时代某个境外情报组织曾使用过的、代表“高危监视点”或“优先侦查目标”的战术标记!
七彩宝蛛的灵体缓缓退出,心灵映像消散。
孙煜睁开眼睛,帐篷内昏暗的光线映入眼帘。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破旧肮脏、毫不起眼的粗布盐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袋身上粗糙的补丁。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段崇刚,仿佛能穿透帐布,看到外面夜色中那个蹒跚远去的老妇身影。
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他将盐袋轻轻放在桌案上,推到沙盘边缘,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帐内的空气陡然凝结:
“地图有了。入口,也找到了。”然后声音极地的说:“那个老妇我怀疑也是灵境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