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徐福的筹码 (第1/2页)
墨渊勒马在驰道边。槐树下有堆新翻的泥土,土色暗红,和赵府后巷一个色。他跳下马,剑鞘拨了两下,土里埋着半块麦饼,饼上压了道车辙印,深且宽,是运货的重车。麦饼揣进怀,重新上马。
萧仁去了徐福的丹房,丹房废墟。三日前那场火把梁柱烧成焦炭,墙根底下堆着没化尽的硝石,白花花一片。徐福的童子绑在柴房里,绳子勒进手腕,见了人就哭:“先生被抓走了!他们说先生炼毒丹要害陛下!”
萧仁割开绑绳,蹲下来看地上的脚印。脚印从柴房延伸到后院,又折回来,深浅不一。扛的是徐福,那副身板扛起来不费劲。墙根断了,墙上有道新刮的痕迹,砖缝里的泥还是湿的。翻过墙,荒地上两道车轮印,往东边去了。东边是骊山,始皇陵寝所在,也是徐福这些日子进献丹药的地方。
“你们先生最近去了几次骊山?”童子揉着手腕:“每月初一、十五,雷打不动。上月多去了三回,说是陛下召见。”
萧仁问:“每回住多久?”
“两日才回。”
萧仁从怀里摸出两个小纸包,白的递过去:“闻闻,丹房有没有这个?”
童子凑近嗅了嗅:“石硫黄,炼丹引火用的。可我们用的都是提纯过的,这个……”
萧仁把纸包收好:“黄的也闻闻。”
童子摇头:“像硝石,又不像。”
郭开暴毙那日,手里攥着这两包东西,赵高的人灭口太急,没搜干净。
“去驰道边的槐树底下,”萧仁对童子说,“找个叫墨渊的人,把这些告诉他。”
童子跑了。萧仁沿着车轮印追了十里,进了林子。废弃的猎屋,屋顶塌了半边,门口停着辆干净的车,漆色鲜亮,少府的制式。车辕上灯笼将尽,烛泪堆成小山。萧仁绕到屋后,窗洞里透出光,还有说话声。
“徐先生,这丹引子,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声音尖细,像捏着鼻子,“中车府令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徐福的声音沙哑:“引子已经用完了,赵府令要,我也变不出来。”
“用完了?”那男人笑了一声,“那批蜀地黄连,你藏哪儿了?郭开死前可是说了,你手里还有三斤,够炼半年的量。”
“郭开死了,死人的话做不得数。”
“郭开是死了,可他的账本子没死。账本上头,你徐先生的大名,可是和蜀地黄连写在一处的。私吞贡品,什么罪,不用我提醒你吧?”
屋里静了片刻,徐福才开口:“那批黄连,是赵府令让我藏的。他说陛下服用丹药后精神亢奋,需用黄连中和,免得……”
“住嘴!”
“免得什么?”萧仁推门进去。
徐福坐在破木凳上,头发散乱,道袍脏得看不出颜色。对面站着个瘦高男人,绛色深衣,袖口绣着少府的纹饰,身后两个黑衣人,手按剑柄。瘦高男人眯起眼:“你是谁?”
萧仁径直走到徐福面前,白色粉末摊在掌心:“先生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石硫黄?”
徐福的手猛地一抖,碰翻了桌上的水盂。水泼了一地,他顾不上擦,眼睛盯着那包粉末:“这、这是……”
“郭开身上的。”萧仁转向瘦高男人,“中车府令派你来,是要引子,还是要人命?”
“我不管你是谁,少府办事……”
“少府?”萧仁从袖中摸出块铜符,在男人眼前晃了晃,“蒙恬将军手令,章邯廷尉府通关铜符。我查的是军需走私案,徐福是证人。你拦我,想说少府和军需走私有关?”
瘦高男人的脸僵住,两个黑衣人看向他。他腮帮子抽搐几下,最终一挥手,三人从门口退了出去。
徐福瘫在木凳上,额头全是汗:“萧……萧先生,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萧仁把白色粉末扔给他,徐福心里清楚。
“我有一笔交易。”
“什么?”
“你帮我扳倒赵高,我保你活命。”
徐福抬起头,眼里有了一丝活气,随即又黯淡:“扳倒赵高?就凭你?赵高在宫里经营了二十年,陛下对他……”
萧仁从怀里掏出另一包黄色粉末,放在破桌上。徐福凑过去,指甲挑了一点,舌尖舔了舔,眼睛骤然瞪大又眯起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蜀地黄连……炮制过的,加了蜂蜜和姜汁,是贡品制法。”
他猛地抬头:“郭开怎么会有?”
“郭开管着少府盐铁账。赵高私吞的药材,经他的手。”
徐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忽然抓住萧仁的手腕:“你刚才说,赵高私吞的那批黄连,本可以让丹药早三个月成型?”
“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那是……”徐福顿住,随即明白了,“你是说,让我反咬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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