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围城 (第2/2页)
刘骐宁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对。”
“传令下去,”陈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传令兵耳中,“所有守军就位。清河弩手上前,刀盾手次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
传令兵应声而去。
刘骐宁看了陈素一眼,心中暗暗佩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娘子,站在城墙上,面对着三万大军,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光是这份胆色,就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男兵。
西夏大军在距离临河州城三里外停了下来。
号角声此起彼伏,传令兵骑马穿梭于各营之间。
陈素站在城楼上,目光越过西夏人的军阵,投向黄河西岸的茫茫荒野。那里一片沉寂,看不到任何人影,但她知道,那里一定有人。
午时三刻,西夏人的第一波进攻开始了。
沉闷的战鼓声如雷滚过大地,数千名西夏步兵扛着云梯,推着攻城锤,呐喊着向城墙涌来。弓箭手紧随其后。
“举盾!”陈素大喊一声,声线尖锐。
身旁的刘骐宁立即跟着大喊:“举盾!”
城墙上的守军纷纷举起盾牌。
“清河弩手——准备!”陈素大声下令。
“清河弩手——准备!”刘骐宁像个大号的传声筒。
城墙上的弩手们纷纷拉动弩弦,将箭矢装上滑槽。这些清河弩是升级版,射程可达四百步,三百步内有效杀伤,两百步可穿透皮甲,一百步内甚至能射透铁甲。
西夏人的弓箭抛射最远距离是二百六十步。也就是说,西夏人要想大规模抛射,必须进入二百步以内。武器的差距在战场上是能起到先手作用的。
西夏人进入了二百步以内。
“对准弓手,放!”陈素一声令下。
清河弩三连射,数百支弩箭呼啸而出,如同一阵钢铁风暴,狠狠地砸进了西夏弓手的队列中。冲在最前面的西夏弓手纷纷倒地,有的被射穿了胸膛,有的被钉在了地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西夏人的攻势并没有因此受阻。弓手前面的攻城士兵没有受到攻击,继续向前冲锋。
“第二轮——放!”
又是一轮齐射。
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
西夏人的弓手在清河弩的打击下伤亡惨重,但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城墙上的弩手又只有不到三百人,射速终究有限。很快,西夏弓手们开始进入射程,弓箭噼噼啪啪地射上城头,但被垛口后的盾牌手挡住了。
第一批抬着云梯的攻城队伍已经冲到了城墙边缘,西夏士兵刚要架起云梯——
“手榴弹!”刘骐宁大吼。
陈素看了他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
守军们纷纷从腰间摘下手榴弹,拉开引信,奋力向下掷去。剧烈的爆炸声在城墙脚下接连响起,火光冲天,硝烟弥漫。西夏人被炸得血肉横飞,云梯被炸断,攻城锤被掀翻,攻势为之一挫。
陈素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高兴——幸好马振邦在临河州囤积了大量的手榴弹。如果没有这东西,仅凭清河弩和士兵守城,根本不可能挡住三万大军的进攻。
这样的进攻一直重复地进行着。
战斗从午时一直持续到黄昏。
西夏人发动了三波大规模进攻,都被守军顽强地击退了。城墙下堆满了西夏人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守军也付出了代价——阵亡三十余人,伤五十余人。北面和南面的统计还没传过来。
城下的医疗队趁着攻城间隙快速冲上城墙,来回奔走,为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取出箭头、缝合创口,重伤的直接运下城墙。陈素在三面城门之间来回巡视。
刘骐宁一直跟在她身边,手中提着一柄环首刀,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每当有流矢飞来,他总是第一时间挡在陈素身前,用自己的盾牌替她挡住箭矢。陈素劝了他几次,让他去指挥战斗,但刘骐宁只是摇头,固执地跟在她身后。
“刘将军,你不用一直跟着我。”陈素边走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刘骐宁闷声道:“不行,我参军就是为了保护你的。”
陈素一脸黑线。对这种执拗的人,你说什么都没用,所以她不再说话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夏人的攻势终于暂时停歇。他们在城外燃起了篝火,火光连成一片,将整座临河州城围成了一个孤岛。
陈素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那些跳动的火光,目光深沉。
“他们明天还会来。”刘骐宁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我知道。”陈素点了点头,“但我们撑得住。只要西岸的炮还在,只要手榴弹还没用完,他们就别想踏进临河州一步。”
刘骐宁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陈娘子,我有个问题。”
“说。”
“您一个小娘子,为什么不怕?”
陈素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因为我的职业让我不能害怕,怕也没用。”
她转过头,看着刘骐宁,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我不仅仅是医者,还是一名战士。我们的战场上,没有害怕的战士。”
刘骐宁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你们的……战场?”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快步跑上城楼,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陈娘子、刘将军!黄河北面发现西夏船只,约二十余艘,正沿河而上,看样子是想从西门登陆,或者来摧毁我们的浮桥!”
陈素看了那斥候一眼,道:“知道了。去看看其他城门情况。”
刘骐宁见陈素没有布置西门的意思,问道:“我们是不是该向西门增兵?”
陈素沉吟了一下,忽然嘴角微微上扬:“不用担心。”
刘骐宁一愣:“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素指了指黄河西岸的方向,缓缓道:“如果林昭和谢长风连浮桥都保护不了,那他们就太白痴了。所以,那不是我们该管的事儿。”
话音未落,西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佛朗机炮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