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快一年了 (第1/2页)
十二月八号,礼拜五。温则鸣早上交了补充意见,姓名那一行还是空着。
救助站的登记里没有他。
礼拜三那趟,苏晓棠把近一年的求助登记表从头翻到底。他没有名字,只能按年纪和体貌一条一条筛,筛出来七个,七个都在。
“进站得报亲属。”苏晓棠把那份规定摊在桌上。“一般不超过十天。走的时候没路费的,站里会发一张乘车凭证,送回原籍。”
温则鸣把鞋垫底下那张卡的照片夹回本子里。硬纸的,比名片大一圈,能认的还是那四个字:城西,免费。
苏晓棠翻到新的一页。
“礼拜四街道办给的名单,城西发东西的,发卡的只有三家。另有一家发是发,不发卡也不记名,也在城西。四家今天都跑得完。”
一点二十,头一家。城西南角,一个社区服务站。
值班的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卡给他们看。硬的,塑封,边上倒了角。
“我们这卡掉水里都不化。”
“发过纸的没有。”
“没发过。”
苏晓棠把这一句记下来,留下一张公告。
两点,第二家在菜场后头,门口挂着助餐点的牌子。窗口里头那个女的听完就把小板放下来了。
“六十周岁以上才发。差一个月都不行。我们这儿也想给。可给了对不上账的。”
两点四十,不留名字那一家。老厂子的活动室改的,每礼拜三下午发一回。
“你们登记吗?”苏晓棠问。
“记。”
“记什么。”
“记发了多少份。”
“名字呢?”
“不记名字。来了就给。”
“那你们怎么知道谁领过了?”
“看脸。”那人拿抹布在桶沿上抹了一圈,“来得勤的都认得。”
苏晓棠把公告递过去。
那人从头看到尾,最后还了回来。
“这纸上哪来的面相。”
三点半,第三家在城西街道社区活动中心的二楼。
屋里的凳子都倒扣在桌上了,地刚拖过。管事的姓钱,五十上下,围裙没解,正把一摞饭盒往柜子里码。
温则鸣在门边站住,没有往里走。
“你们这儿发的是卡还是条子。”苏晓棠说。
“免费助餐领用卡。一年一发,年底收旧的,发新的。”
“去年收回来的还有没有。”
钱姐从柜子里摸出一张,摊在桌上。
温则鸣走过来,把本子里那张照片抽出来,搁在旁边。
红章的圈一样大,圈里那两个字对得上。完好那张底下印着一整行小字:免费助餐,凭卡领用。
“这是我们的。”钱姐说。
他没有拿死者的照片,照着公告念,念到发现地那几个字跳过去了。
“生前长期佩戴眼镜。右上门牙切缘有一处旧缺口。左手无名指根有长期戴戒指留下的旧痕。”
钱姐没有出声。
他把公告放下了。
“蓝灰的旧外套。里头毛衣,衬衣。三件扣子都扣到最上头一颗。”
钱姐把饭盒放下了,伸手把两条凳子从桌上翻下来。
“牙上有豁口的那个。”
牙是他自己翻开上唇看见的。
“你认得?”
“他每回来都背个布袋子,绳口的。”
她拿手比了一下那个袋口。
“别人都是解,他用牙咬。我说过他,牙咬坏了不合算。”
“袋子里装什么。”
“不知道。他从来不打开。”
温则鸣在本子上添了一行:布袋子,绳口,现场没有。
他又把本子翻回十一月二十七号那一页。他记的是:右边门牙切缘上一个小缺口,边缘磨圆了,不是崩的。
磨圆是要年头的。
“他领的是哪一档。”
“免费那一档。一个礼拜一回,礼拜二中午。”
“免费的谁都能领?”
“哪能。六十往上的刷卡,街道贴钱。不到岁数的,得有低保证、残疾证,要么社区开个困难证明。再要么我们这儿有人替他担保。”
钱姐看着桌上那张公告。
“不过他那眼镜早没了。”
“怎么没的?”
钱姐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有一回外头来了帮人,租我们的场子讲课。听完一人发两个鸡蛋。”
“讲什么。”
“讲什么我没听。”
“谁租给他们的。”
“街道给联的。租金交街道。”
她把那摞饭盒往柜子里推了推。
“来的都是老头老太太。他也坐着听完了。发的时候特别挤,他眼镜掉地上,让人踩了。”
“那他后来有多久没戴了。”
“多久说不上来,反正从那以后一直都没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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