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快一年了 (第2/2页)
温则鸣把本子翻到鼻梁那一页。压迹两道,颜色比周围深。他当时记的是:是一直戴着眼镜的。
“他鼻梁上有压出来的印。”
“那我不知道。”
“隔上一年半载不戴,印就淡了。”
钱姐把手从饭盒上挪开了。
“那我这儿看见的就是没戴。”
他在那一行底下添了三个字:待核实。
“他叫什么。”苏晓棠问。
“姓什么我记不住。”钱姐把手在饭盒边上蹭了蹭,“册子上有。领卡得登记,一人一行,名字自己写,写不来我们代写。”
她从柜子最底下抱出来一摞册子。一年一本,封皮上写着年份。
“一年总有几百个。”
苏晓棠在凳子上坐下来,把今年这本接过来,一页一页翻到底。
“今年没有他。”
“跨年得本人来换卡。他没来过。”
钱姐把前年、去年的两本拖过来,翻去年那本的时候手停住了,指头按在第三页上。
“在这儿。”
一行五个栏:姓名、年纪、住处、交费、证明。
姓名那一栏是三个字。
周明山。
这一页十几行,别人的字大小不一,有四五行明显是代写的,一看就是同一只手。
“这几行是我替人写的。”钱姐伸手点了点。“他那行不用我代。他自己写,写得慢。”
横是横,竖到底才收。
温则鸣看着那三个字,想起十一月二十七号台子上那只右手。中指靠食指那一侧那块茧。硬,边界很清楚。
钱姐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本纸不好,笔划重一点就透。”
那块茧到解剖那天还硬着。那天他自己说过一句:这种茧停了笔几个月就会慢慢退。
没退。
年纪填的是五十二。去年填的。
温则鸣把这个数跟自己写的那个对了一下。肋软骨和耻骨联合两样看下来,他写的是四十到五十五。
这个数他看了两样,写下来只敢跨十五岁。
住处写着一个地址,城西的,门牌号后头还带一个甲字。那一片前年拆过一半。
交费是分月记的。头三个月每月都有数,第四个月起划了一道,后头改成两个字:免费。
“这两个字什么意思。”
“交不上了就转档。转过来就只能领免费那一档。”
最后那一栏,别人写的是低保证号、残疾证号,一串一串的数。
他那一行原先写的是个名字。划掉了。
旁边补的是两个字。
义工。
“划掉的这个是谁。”
“给他担保的那个。”钱姐把那一行往亮处挪了挪。“后来那人不来了。我说算了,在这儿干活的不用人担保。”
“那这一栏怎么写。”
“我写了义工两个字。上头没退回来,我就没揪着事。”
温则鸣把那一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一栏一栏抄进本子里。
“划掉的那个姓什么。”
钱姐把那一页举到亮处。
“划得太重,我自己也认不出来了。”
“那人您还有印象没。”
“他也是来领饭的。这册子上也有他一行。”
温则鸣的笔尖回到姓名那一栏。
“他最后一回来是什么时候。”
“去年年底那阵还来。”钱姐想了想。
“开了年就没见着了。快一年了。”
苏晓棠把地址抄下来,又核了一遍门牌。
“这个甲字是他自己写的?”
“上头怎么写他就怎么写。那一片都带甲乙丙。”
“他是出什么事了。”钱姐把册子往回抽了半寸。
“十一月二十五号,人在城南桥底下没了。”
钱姐的手在围裙上停了一下,脸上没什么变化。
“冻的?”
“冻的。”
“那一片桥底下冷。”钱姐没看他们。“今年冷得早。”
四点,分局来了两个人,带了一沓照片。笔录他们做的,念了一遍给她听,她按了手印。照片也认了。
证明那一栏他们也问了。钱姐把那一页举到灯底下给他们看。
三本册子都开了提取清单带走。第三页那一行现拍了照,钱姐在页边上签了字。
“麻烦你了。”
“不麻烦。”
钱姐把剩下那几册抱起来,往柜子最底下放。最底下那本封皮都发毛了。
“你们要是找着他家里人,能不能回个话。”
温则鸣说能。
“给他担保那个,您哪天想起来了,也给我回个话。”
钱姐把袖子放下来。
“我尽量。一年总有几百个,我不一定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