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十五份原件都成了附件 (第2/2页)
梁仲平解释,不是他的六万元单独触发,是总池余额与违约。
“那你用我的债合成总数,我有没有股份?”他问。
没有。债权人可选现金展期或按单项另谈,不会因进池自动成股东。那人便要求单独收款。这个问题很朴素,也把责任池最难看的地方照出来:十二个人的风险可以合成一名投资人的控制,十二个人却未必分享控制的价格。
另一名债权人反过来支持。他年纪大,不想每年追项目,宁愿打折一次交专业管理。统一对他不是阴谋,是省时间。我们不能因为第一人反对便替第二人拒绝,也不能以第二人愿意证明全体愿意。
确认费由谁付也争过。若平台全付,合原可以不停扩大名单;若债权人各付,小额人会因核验贵于债而放弃。最终平台承担验证自己账与合同的基本成本,各方承担额外顾问,合原为其汇总结构与客户授权付。无资料的小额主张可走简化,不要求为三万元请一支律师队。
四十五天里,平台花掉十多万元审计和会务。有人说若早签三百万,这些成本都能包含。黎真回答,三百万不是免费,它会把三年管理、转换与信息权一起计价。十多万元很痛,却买的是十二种答案没有在签原则后才出现。
赵坤仍觉得我把谈判做散了。
“兵法讲聚势,你把十二个人拆成十二张桌。”他说。
“对方把十二种债聚成一种权,我先拆事实。”
“拆完现金缺口还在。”
“所以再把真实愿意一起的人聚回来。”
我没有把《孙子兵法》当成一句用来赢他的口号。分合本来都不是目的:该聚的是共同采购、谈判信息和可验证承诺;该拆的是不同主体、不同权利与不同人的选择。只会聚,会重新长出总账;只会拆,公司永远做不成平台。
第一个便否认整体。北郊工程商只要项目公司结清剩余工程款,不愿把债换平台股份,也不想三年等责任池。第二个档案保管方愿统一收保管费,不要求控制付款。第三个越岭服务公司明确其调解款已结,不授权被列进六百八十万元上限。
“你为什么把越岭列进去?”我问梁仲平。
“作为历史同类风险样本,不是未结本金。”
建议书上却把它放在“已发生持续服务”栏,金额虽为零,功能是证明B.L.服务曾连续。梁仲平没有伪造余额,但用已结案例替未结责任增加可信度。
周萍在董事资料库加醒目标注:案例已调解结清,不构成当前债权。梁仲平没有权删除。
第五名早期相关人代表拒绝谈钱。他代表的是一名工伤员工的持续岗位与交通安排,认为那不是债权,也不允许转给责任池管理人。第六名酒店设备债权人愿展期,却只认青川酒店项目;第七、八名同意整体谈,都是合原客户。
二十天过去,十二方中只有四方明确支持责任池,两方有条件考虑,六方反对或认为不适用。三百万元报价到期,没有接受。平台靠回款、缩信用和现有银行额度渡过年末,资金成本高,未断工资。
报价到期那天下午,资金方又给了六小时。
孙总监电话说,若平台先签责任池原则,具体范围可在三十日内补;三百万元当晚保留,成本只比原报价高一点。赵坤把电话开免提,六名董事都听见。
“原则写什么?”黎真问。
“平台同意设统一历史责任安排,资产与权利范围以最终附件为准。”
正是我们不能先签的那句。范围以后补,统一先成立。
严陆问能否改成“讨论统一或分项安排”。资金方说那不构成放款条件。它需要一个可控制的现金与债务入口,不愿三百万元入平台以后,十二名债权人分别抢。
“他们怕别人先拿钱。”赵坤说。
“合理。”我回答,“但不能用怕抢,先把不属于债的也装进来。”
孙总监提醒六小时后额度会给另一项目。他没有威胁,只说资金有成本。电话挂断,会场里没人说话。
过去我最擅长在这种时限里决定。对方把门留一道缝,我先进去,再从里面谈条件。兵法里争先、夺势,看起来都支持签原则。可原则不是一间可退的房,它会让后面每个反对的人从“尚未同意”变成“阻挠已定结构”。
我问十二方是否有人愿意在六小时内确认。四名支持者当然愿意,两名条件方仍要看范围,六名反对者不变。没有新事实。
“那就让钱走。”我说。
赵坤没有立刻同意。他要求黎真给最坏现金。二月工资、税与关键供应能保;银行成本高,低毛利订单要再减;若两家客户同时晚,三月可能再缺。不是不痛,也不是当夜生死。
五点四十,资金方发最后一版,仍保统一原则。六点前,董事会以四票反对、两票赞成不签。赵坤投赞成签原则,严陆赞成;我、黎真、郭玉兰和谭文礼反对。梁仲平因合原客户关系回避。
六点零五,孙总监确认报价失效。
没有掌声。赵坤把手机放桌上,说三月若现金出问题,四张反对票都要写在报告。我说写。反对一笔钱不能只享受守原则的名声,也要承担以后更高成本与缩业务。
平台随后取消一项低毛利团购,少收入一百多万元,释放库存和应收七十多万;两名临时项目经理合同不续,工作并回现有团队,红姨核没有把正式岗位假装项目制清掉;管理层奖金继续延;我与赵坤不拿季度分配。银行额度维持,却按更高成本。三百万没进,公司确实付了价格。
到了三月,平台没有断现金。一家原计划扩仓的客户转向别人,平台失去未来订单。赵坤在复盘中把它列“融资未完成的机会成本”,我同意;黎真要求注明客户也因价格和路线选择,不能全算融资。历史若只把所有后来失去的生意写成那六小时的错,又会用结果替当时信息投票。
这段后果先记到三月。把时间拨回二〇一二年一月上旬,梁仲平在下一次会议上没有撤建议。
“资金报价过期,责任问题还在。”他说。
“现在更清楚了。”郭玉兰回答,“不是十二个人都要一只池,是你替十二个人画了一只。”
梁仲平承认支持不够,却提出六方反对并不能消除其他四方主张。他把总上限从六百八十万元降到四百二十万元,去掉不适用员工责任与已结案例,仍保留独立管理、信息权和可转权益。
对手因证据被拆而缩,不因面子维持原数。这让他更难写成一个只会威胁的坏人。
董事会没有表决第二版。第十六、十七项两份原件仍只以认证页出现,关键正文按各方范围未完全同桌。顾北山又只开放了遮住原词的索引。若要判断四百二十万是否仍把不相干责任缝在一起,必须让最后两份纸第一次同时展示相关页。
第二版谈到年末仍未表决,中立机构同意将两份原件同桌安排在二〇一二年一月十六日。
梁仲平提出合原董事有权看全文,顾北山和两份原件的其他权利方拒绝。最终规则是:各方先提交具体主张,中立会计只展示能支持或否定该主张的页;不得现场复制个人资料;会议摘要记录页码与结论,不把整份原件交任何一方。
十五份原件已经成了附件。
我没有把它们从董事资料库撤回,也没有说当初找回来反而害了自己。纸被正确保管,不代表只会保护我。真正的防线从来不是让对方看不见,而是每当他把一份局部文件接到整家公司时,有人能把那根线的两头重新念一遍。
一月十六日前,白鹭内柜做了一次封套检查。十五份原件没有少,第十六、十七项状态页更新为“将同桌展示相关范围”。周萍把每份附件在合原建议中的引用位置写到索引旁。
顾北山看着一排文件袋说:“你找纸的时候,以为找回来就结束。”
“你早知道他们会拿来用?”
“纸给谁看,都能用。只看谁先写目录。”
我问他什么时候肯开窄账原词。
“等两份纸同桌以后。”他说,“先看他们把B.L.说成什么。你若先念,他们会顺着你的念法做价。”
我不喜欢他继续等,却没有揭黑纸。
十五份原件在我手里,两份在中立方手里。控制纸的数量没有决定谁先定义故事。梁仲平已经用一百一十二页建议,把我们十二年清查过的每一件真事排成了他的顺序。
下一场会,我要做的不是拿出更多纸。
是让两份从未同时打开的原件,先彼此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