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的抽屉 (第2/2页)
「嗯。」陆远应了一声。
周副主任没再多说,转身走了。他这人就这样——话少,事办得实在。
徐半仙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霍万山,我在报纸上见过——华康药业,年年捐钱建希望小学的那个?」
「那是他给自己买的护身符。」陆远说,「药卖假了,名声得买真。」
徐半仙咂咂嘴:「那他还是个懂行的——知道名声值钱。」
「嗯。」陆远说,「他知道名声值钱,也知道命值钱。」
陆远把脱轨的抽屉,一格一格,推回原位。推到最上层那一格,他停了一下,轻轻把底板按回去。
药柜,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喘了口气。
陆远的手,停在柜门上。那股凉意,褪了一点。他忽然想笑,又有点想哭:「……你也在等我找着它,是不是?」
柜子没有回答。可他摸着的地方,木头是温的。
他掏出手机,拨了张德厚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师父。遗书……我看到了。」
「嗯。」
「他说,给他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师父的账,师父还。」
「那碗姜汤的账呢?」陆远问。
很久,电话那头才说:「……师父的账,师父还。你的账,你自己定。」
陆远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柜底那坛,是三代人的家底。」张德厚说,「也是师父留给你的第四味药。给不给,你说了算。你师祖的话,我藏了二十年——今天,交到你手上了。」
电话挂了。
陆远站在药柜前,把怀里的玉掏出来,握了握。温的。
回家的路上,天边已经泛白。陆远走到楼下,脚步忽然顿住。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一条缝,见他过来,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把一包东西搁在车顶,又缩了回去。车没熄火,无声地开走了。
陆远走过去,拿起那包东西。油纸包着,沉甸甸的。他拆开一角——干瘪的、暗褐色的药材,蜷成一小团。他捻起一撮,指尖一搓。
香气冲鼻,但发飘,留不住。
他掏出玉,贴上去。
凉的。
陆远捏着那包药,站在路灯底下,忽然就笑了。假的。灵猫香掺的,糊弄外行的货色。
霍万山找遍天下,买不到一口真麝香——他拿一包假货,来试药王阁的新主人。
油纸里夹着一张纸条。他展开。一笔一划,瘦金体,和他刚看过的那封遗书,一个师承:
「认得吗?这才是真货。你师祖答应我的那口——我等着。」
陆远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翻出赵老跑的号码。响了两声,通了。
「赵叔,霍万山是不是去找过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刚走。来看我那口樟木箱。」
「箱子里——」
「第四味药,我这儿也有一口。」赵老跑说,「他问我,你师父那坛,在谁手里。」
「您怎么说的?」
「我说——在它该在的人手里。」
电话挂了。陆远站在路灯底下,又拨了韩冬的号码。
「韩哥,霍万山在哪儿落脚?」
「城南,南巷口那家老招待所。」韩冬说,「包了整层。」
陆远握着手机,没说话。南巷口——二十二年前,那碗姜汤,就是从那条街递出去的。
「他挑那儿。」陆远说,「是想看看,二十二年前那碗汤,是从哪条街,递进一个孩子嘴里的。」
电话那头,韩冬沉默了一下:「……你去哪儿?」
「我去城南。」
陆远收起手机,把假麝香和那张纸条,一起揣进口袋。他摸了摸那枚玉——温的。
「霍万山。」他轻声说,「你不是要第四味药吗——我这就给你送过去。接不接得住,看你本事。」
他朝城南的方向,走了出去。
路灯,一盏一盏地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