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脱身 (第1/2页)
李十一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意识恢复时,他首先感知到的是沈青梧的手。那只手瘦而凉,死死扣着他的肩膀,把他往上拽。她的呼吸近在耳侧,又急又浅。他的脸贴着她湿漉漉的衣袖,有血腥味,有泥土味,也有她身上极淡的草汁气味。
“起来。”沈青梧在他耳边低喊,“快起来。”
李十一撑了一下地面,掌心滑得抓不住。他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像被抽空了骨髓。她把手从他腋下抄过去,用尽力气把他往上架。两人跌跌撞撞退开几步,离开石壁前的那片银光余韵。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壁已经暗了。那个凹下去的手掌形印记,摸过的地方,裂着几道细小的新纹。整面石壁像死了一样,静默而灰败,一点光都不剩。
“你刚才不该把手放上去。”沈青梧说。她的嗓子极哑,像含着砂。
“不放上去,就换不来那三样东西。”李十一的声音更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沈青梧没说话。她把他扶到一块稍平的岩石旁,让他靠着。然后从腰间取下装水的竹筒,打开,送到他嘴边。李十一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水从唇角漏出来,他也没有力气去擦。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信息像碎成渣的镜片,浮浮沉沉。脉图、蛊纲、布防,像三团纠缠在一起的乱麻。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但要理清,需要时间。眼下最要紧的是离开。
“帮我一下。”他说。
沈青梧把竹筒收好,又把他架起来。这次他没像刚才那样完全脱力,自己迈出了两步。脚底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有踩空的感觉。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清心诀已散,丹田里那团气旋像被风刮过的火堆,灭了一半,剩一半苟延残喘。但净火还在。那点火种没熄,只比平时弱了数倍。
两人原路返回。李十一的脑子虽乱,但身体记住了来路。每到一个岔口,他停下来想一想,就能从魔母灌入的脉图中找到最安全的一条。那脉图不是纸上的线,是一种气感的指引。他能感到这座旧矿坑里,哪条巷道在“呼吸”,哪条是死的。这种感受让他恶心,像有东西在他的骨头缝里爬。
沈青梧始终没松开他的手。她扶着他,又像是在给他当拐杖。她走得不快,但很稳。好几次李十一要摔倒,都是她先一步把他的重心扳了回来。
“你得了什么?”她忍不住问。
“矿脉的图。黑煞的布防。还有一套蛊术的总纲。”李十一说。声音发虚,但吐字清楚。
“蛊术总纲?”沈青梧的手紧了一下。
“回去再细看。要是真的,你就把那东西背下来。”李十一说。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像在判断他是清醒还是说胡话。李十一回看了她一眼,眼神清亮。沈青梧就没再问。
他们没走东边的出口,是从北侧的一条窄道钻出去的。那里没有守卫。途中经过一处断崖,下面有溪流声。沈青梧先下去,在下面接他。李十一抓着几根藤条一点点往下溜,前臂被磨得全是血口子。但他感觉不到疼。魔母留给他的那些信息还在头脑里搅动,把他的感知压得又低又钝。
落地后,两人沿着溪流往西走了好一阵,又折进一片松林。松林里黑得早,针叶把天光滤成墨绿色。沈青梧的呼吸很轻。李十一却能听见她心跳得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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