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脱身 (第2/2页)
“有人追?”他问。
“还不确定。”沈青梧说,“风不好。有烟味。”
烟味。李十一也闻到了。有人在不远处烧东西。不是篝火,有股焦油和腐木混合的味道,像在销毁什么。
“走。”李十一说。
两人绕开烟源,往南拐。走了没多远,沈青梧忽然把他按进一丛低矮的灌木后。李十一的背撞上树干,眼前又黑了一瞬。等他再看清时,沈青梧已经伏在他身上,用身体把他罩住。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带着热,喷在他颈间。一下一下,像只夜鸟在扑翼。
前方有脚步声。两个。一前一后。他们没打火把,只靠着一块发光的石头照着路。那是块月光石,光线幽蓝。借着那光,李十一看清了。两个人都穿着黑煞的袍子,其中一人腰上悬着两截新斩下来的藤条。另一人边走边低声道:“今晚换班的人说,石壁那边有异动。我早说过,那东西留不得。”
“堂主不让动。谁动了那个,谁就跟孙麻子一个下场。”前面那人说。
两人从灌木前走过去,带起一阵阴冷的风。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沈青梧才从他身上下来。她没看他,只伸出一只手。李十一握住,借力站起来。
两人继续走。一直走到天边发灰,青牛镇的土墙才从薄雾里露出来。镇口有岗哨,是丁横安排的守夜人。李十一在镇外先给沈青梧使了个眼色。两人分开。李十一从正门进,沈青梧翻墙走西边。
何忠得了消息,拄着拐从正屋出来。他见李十一脸色灰白,浑身是血,又见沈青梧从西墙处露头,顿时连拐都拄不稳。他不敢多问,只跟在李十一身后,把他扶回屋里。
“守好镇门。谁问,都说我病了。”李十一对何忠道。他的声音到这时才透出疲态。
何忠连忙应是,又嘱咐人去熬热汤、烧水。沈青梧没走,她反手把门关上,又拉过一条板凳,坐在李十一对面,从怀里取出一卷极薄的银白色东西。
“这个,魔母塞进你衣襟里的。”她说,“我没看。”
李十一接过来。那东西极薄极轻,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表面有暗纹,像一块被压成薄片的水晶。他低头看去。上面没有字。但当他将一丝恶气注入,那些暗纹立刻亮了起来,银光流转,像活过来一样。脉图、蛊纲、布防,全在其中,分得清清楚楚。
“她倒是说到做到。”李十一低声说。
沈青梧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李十一知道,她对魔母没有半分信任。他也不全信。但拿到总纲与布防,总比空着手回来强。
他正要细看,忽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沈青梧霍地站起,从他手中抽走薄片,扶住他的胳膊。
“你先养伤。”她说。语气极重,像在下命令。
李十一摆摆手,没说话。血从指缝里溢出来,滴在膝上。他看着那些血,眼里的光却慢慢聚回来。他知道,魔母的“礼”不是白收的。这三样东西,足够周恒重新站住脚跟。也足够他在青牛镇站得更稳。
“三天。”他说,“三天之内,我要把脉图整理出来,给周恒送去。”
沈青梧没理他。她扯下自己的衣摆,沾了水,给他擦手上的血。动作很轻,也很硬。李十一闭上眼,任由她擦。窗外的鸡叫了一声,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