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林深再救传书使 火暗初逢持剑人 (第1/2页)
沈念安跑得不快。
这具身子太虚,走了这么久,又蹲又伏又放火,两条腿早就发软。
可她不敢停。
原书里求援的信使被人截杀在城西三里外的林子里。
信送不出去,京畿巡防营直到次日才“闻讯赶来”。
她必须赶到那里。
天还没大亮,林子里雾更重。
沈念安刚钻进去,就听见前面有兵刃压进肉里的闷响。
极轻,像谁用破布捂住了什么。
她猛地伏下身子,慢慢拨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
林间空地上,一个穿灰褐色差服的人倒在血泊里,后背还插着一支箭。
马倒在不远处,已经不动了。
旁边站着两个人,正用刀挑开他腰间的信筒。
沈念安认出那差服。
是京畿巡防营的信使服制。
她来晚了一步。
那两个人仍在翻找,像在确认信有没有被换过。
沈念安脸色一沉,她可没学过“来不及了”这四个字怎么写。
她慢慢往后退了几步,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辣椒粉,又把那件早就撕得不成样子的外裳扯下一截。
这林子太湿,放不了明火。
但……
她找了一处下风口的腐叶堆,把辣椒粉混进去,又用火折子点。
枯叶湿,火起不来,只冒出一股股又浓又辣的青烟。
她脱下布鞋,用树枝挑着,半掩在烟后头,从草隙里一晃。
“什么人!”
林子里那两人立刻抬头。
沈念安没出声,只把外裳往更远些的地方一抛。
草影一动,那两人以为是信使还有同党,拔腿便追了过去。
她趁机从侧面绕过去,压低身子,摸到那信使身边。
信已经被人抽走了大半,只余半截还塞在竹筒里。
沈念安顾不得多想,把竹筒轻轻往外抽。
就在她快要得手时,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吓人,像铁箍一样。
沈念安本能地反手一扣,就要往后拧。
却被那人翻身压在草上,雪亮的剑尖抵在她颈侧。
“谁派你来的?”
声音冷得像从雪夜里渗出来。
沈念安抬起眼。
对上一双极黑极沉的眼。
顾持之。
他竟没有走。
不对,他分明应该从北边去搬救兵。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电光火石间,他扫过她沾满草灰的脸,和那双正试图拧断他腕子的手。
“镇北侯府。”他低声,“沈念安。”
沈念安心口一跳。
他居然能叫出她的名字。
“你跟踪我?”
“不是。”沈念安没动,声音压得又低又稳,“我来救你。”
顾持之没有应声,只冷冷看着她。
他方才冲出重围时,亲信提了一句:“放烟的人,像是镇北侯府那位当众撕状、反退婚的嫡女。”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本人。
那目光像要把她整个人钉在草里。
沈念安能感觉到剑尖还贴着她颈侧,不轻不重,像在等她露出一个破绽。
沈念安发誓她是真的很害怕很紧张很忐忑,细看的话她的小腿都是抖的。但很遗憾,她今日才发现她的颜控居然到了胆大包天的程度。
顾持之离她太近了。
近得她甚至能数清他眼睫上沾着的一点将融未融的霜。
天光从林间漏下来,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之间,像给一柄冷剑镀了层极淡的玉色。
那双眼又黑又沉,偏偏眼尾有一点极浅的倦。
沈念安瞳孔都没敢动。
可她还是被美到窒息了。
一抹绯色不合时宜地浮上了她的脸。
顾持之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物什,眉头微微挑起,眼中带着探究。
“你刚刚在偷信。”他说。
沈念安脑子还卡在“这人怎么近看更离谱”上,闻言慢了半拍才回神。
“不是。”她声音有点哑,“我在拿信。”
顾持之没说话,剑尖仍贴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脸,慢慢移到她死死攥着竹筒的手上。
“你抖什么?”
沈念安差点咬到舌头。她抖,当然是因为怕。
沈念安喉咙动了动。
她本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说冷,或者说方才跑得太急。
可顾持之的眼睛又深又静,像无论她说什么,都会被他一眼看穿。
于是她半真半假地说:“怕。”
顾持之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看着她,忽然极轻地“哦”了一声。
“你怕我?”
“顾大人。”沈念安声音很轻,但没躲,“这林子里刚死过人。你剑上还沾着血。我若是连抖都不抖一下,你才该觉得我不对劲。”
他没反驳。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嗯”了一声。像只是表示知道了。
沈念安趁机慢慢往后挪了半寸。
剑还贴着,但至少她的后颈不再贴着那截断草的根。
“我若说,我是来救你的,你信吗?”她问。
顾持之没回答,只是慢慢收了剑,垂眼看她。
“你还不起来?”
沈念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半躺在草里。
她手忙脚乱地坐起来,又见顾持之朝她伸了一只手。
她愣了一下,没接。
顾持之也不急,就那么伸着。
“你连官道都敢烧,现在倒不敢拉我一把?”
沈念安抬头看他。
他脸上仍没什么表情,可那语气里,却像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能冻死人的揶揄。
她牙一咬,抓住他的手。
顾持之略一用力,便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动作很稳,带着常年习武之人的分寸。
沈念安站稳后,第一反应是去捡那竹筒。
信已经被抽走大半,只余半截还塞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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