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林深再救传书使 火暗初逢持剑人 (第2/2页)
她皱眉:“他们拿走了调兵的那半。”
顾持之扫了一眼,淡淡道:“没拿走。”
“我出城前便没带真信。”他说,“那封是假的。真信,在我这里。”
沈念安抬头。
“那你为什么还来这林子?”
顾持之把剑收回鞘中,慢条斯理地说:“因为叛徒会来确认信有没有被送出去。我要抓活口。”
沈念安这次是真的感到了惊讶。
所以他是故意留个假信使,等着内鬼来碰?
一举两得,一网打尽?
“你早就知道有人要杀你。”她说。
“知道。”顾持之转过身,看向林子深处,“只是不知道,会还多出一个你。”
沈念安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
她能说什么?
说我是看了小说,知道你今天会死,所以才来的?
这话说出来,顾持之可能直接把她当妖女绑了。
顾持之话锋一转:“你说你来救我的?”
沈念安眨了眨眼睛,坦然点头:“是。”
“怎么救?靠放火,还是抢信?”
“都算。”沈念安稳住声音,“城西那把烟,是我点的。这信,我本来想替你保下来。只是顾大人棋高一着,用假信引蛇出洞,倒显得我多此一举了。”
顾持之没接这句,反而问:“你怎么知道城西有埋伏?”
沈念安早料到他会问。
她不能说实话,也编不出一个能骗过顾持之的谎。
于是她说:“我若说,我是无意间听见的,你信吗?”
“昨夜我因为一些事,去了城郊。回城时,听见有人提城西十里亭,又提了你的名字。”沈念安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我本不想管。可你……”
她顿了一下。
“可你这个人,若死在那种地方,太可惜了。”
顾持之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认得我。”
“不认识。”沈念安摇头,“我只听说过你。说你权倾朝野,是个活阎王。可也有人说,你护着边关百姓,不让一粒军粮流进权贵口袋。”
顾持之没应声。
沈念安继续道:“所以我想,你这样的人,不该死在刺客刀下。于是天没亮,我就出了城。”
顾持之听完,沉默了一阵。
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给这段话逐字拆筋剔骨。
沈念安心里很紧张。
她这些话半真半假,赌的是顾持之信不信她“路过听见”这套说辞。
如果他不信,今天别说救他,她自己都得折在这林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顾持之才慢慢开口:“你昨夜,出过城?”
沈念安心里一突。
她忘了,顾持之这种人,问话不会顺着你的逻辑走。
他专挑你没准备好的地方下刀。
“出过。”她只能硬着头皮认。
“何时?走哪个门?”
“西角门。天亮前回。”
“有谁看见?”
“看门的婆子。”沈念安说,“我塞了铜钱。”
顾持之深深看她一眼。
“你一个侯府嫡女,半夜出城,跟谁见的?”
沈念安差点脱口而出“没有谁”。
可她忽然想起原主。
原主昨夜,确实是被沈念柔设计,说与人私会。
她若是死咬自己只是随便走走,反而不像真的。
于是她半垂下眼,低声说:“我去见了个人。是我母亲留下的一位旧人。他知道些我母亲的旧事。”
顾持之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林子里静下来,只有远处那两人寻不到人,骂骂咧咧地又绕回来。
沈念安下意识要起身,却见顾持之朝她极轻地抬了一下手。
那意思很明显:别动。
她老老实实伏着,心跳还没平复。
顾持之却像没听见那两个人的动静,只低声重复了一遍:“你母亲留下的人。”
“是。”沈念安应道。
“住在城外?”
“嗯。从前在庄子上替她看顾旧产。后来身子不好,就住下了。”
顾持之没再往下问。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觉得再问也没用。
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念安的后背又绷紧了。
她看向顾持之。
他半蹲在她身侧,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刀。
“顾大人。”她用气声问,“你不抓活口了?”
顾持之低低道:“已经抓了。”
沈念安一愣。
紧接着,她听见林子更深处传来几声极低的闷响。
像有人被堵了嘴、按在地上。
再然后,是几声短促的鸟鸣。
先前追出去的那两个人,好像忽然被什么绊住了,再没了声。
沈念安慢慢转头,看着顾持之。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顾持之没有否认。
“你说你放火,是为了救我。”他看着前方,声音很淡,“我信你没想杀我。否则你早有机会。”
沈念安张了张嘴。
这算是……信了?
“可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顾持之转头看她,“一个侯府嫡女,豁出命去救一个满朝骂的孤臣。为什么?”
沈念安这次没有立刻答。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因为我想让你活着。”她说,“这个理由,够不够?”
顾持之眸色深了深。
“你既知道我是什么人,就该知道,我活着,很多人会睡不安稳。”
“那他们继续睡不安稳好了。”沈念安说,“关我什么事?”
沈念安说这话的时候,顾持之一直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个笑太浅了,像清晨最淡的一缕光,不等看清就没了。
后来的沈念安想,这个顾持之真的很狡猾啊。或许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她自从来到这陌世后就绷得像弓弦一样的心平静了下来,于是她心甘情愿为他踏上一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