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悄回西苑洗烟尘 惊闻孤臣起风波 (第1/2页)
顾持之已经起身,朝林子里那几人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
“还不走?”他偏过头,没有看她,“想等他们回来问你为何偷信?”
沈念安一噎,什么安静心动全散了。
她没好气地爬起来,拍了拍裙上的草屑。
“你呢?”她问。
“我还有事。”顾持之把一块不知什么时候摘下的草叶从袖口拨掉,转身便要走。
沈念安叫住他。
“顾持之。”
他停下,没有回头。
“你肩上那个伤,不处理会麻烦。”沈念安说,“我不管你信不信我,但我带的药,比你府里那些金贵东西好用。你要不要试试。”
顾持之转过来看她,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把手伸了出来,沈念安忙把小药瓶放到了他手上,“跟金疮药……就是平时外敷用的药一样的用法。”
“顾大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一别两宽,各自安好。”给完药瓶,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抱了抱拳,动作不太熟练,语气却利落。
“各自安好?”他说,“你今日放火烧官道,已经很难安好了。”
沈念安一噎。
顾持之继续道:“你一出城,侯府里必有人知道你不在,回府之后,你那位继母和庶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沈念安皱眉:“我自会应付。”
“你会。”顾持之点头,“但你今日沾了城西的乱子。我的人抓了活口,对方也看到了你。若他们顺藤摸到侯府,你怎么办?”
沈念安心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大不了以死谢罪——事实证明人太疲惫的时候总会产生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这点沈念安从不例外。
好在顾持之不是沈念安,他看了她一会,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极小的铜牌,边角磨得发亮。
上面刻着一个“持”字。
“若有人因今日之事查你,你拿着它。”顾持之声音没什么起伏,“大部分的事情都算管用。镇北侯若责问你,就让他来找我。”
沈念安颇有些不敢置信:这就是书里写的那种主角的私人令牌吗。这枚小小的铜牌在沈念安的眼中比霸道总裁的黑卡要耀眼得多——或许此刻与丹书铁券也没差了。
没有丝毫犹豫,沈念安接过铜牌,把它握在掌心,相当郑重地朝顾持之拱手鞠了一躬:“顾大人,今日你信我一次,给我令牌,我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上沈念安的地方,只要不违道义、不害苍生,你开口,我必应。”
她这会儿浑身草灰、袖口破着、脸上还沾着泥,可腰背却挺得极直,像一株从风里站起来的青竹。
沈念安目光清亮:“顾大人,后会有期。”
说着,又憋不住好奇:“为什么帮我?”
顾持之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沉静。
“你不是说,我不能死吗。总得让你能好好地看到我活下去了吧。”
沈念安被他看得又不争气地耳热了。
她别开脸,搓了搓不争气的脸:“我得赶快回去了。”在他点头后便不再看他,转身就跑。
她穿过薄雾,跑出林子,把那些血和烟都丢在身后。
天已经亮了。
风从西边来,带着一点雨气。
她忽然觉得,这一夜长得像过了半辈子。
沈念安跑到西角门外时,天已经亮得能看清墙头的爬山虎了。
那看门的婆子已经醒了,正坐在门边的小杌子上剥蒜。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沈念安,脸上的褶子先是一紧,又慢慢松开。
“您可算回来了。”婆子压低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晚半刻,西巷口卖豆腐的婆子都要看见您了。”
沈念安笑了一下,从袖里摸出几枚铜板,塞进她手里:“大娘,谢了。”
婆子没客气,一把攥住,又朝巷口望了望:“快进去,别从正道上走,贴着墙根绕。您那裙摆上全是灰,不知道的还当您钻了灶膛。”
沈念安道了句“知道了”,便侧身闪进门里。
院子里极静。天光从东边翻过来,把影壁上的砖雕照得发白。她一路贴墙走,绕开两个早起洒扫的小丫鬟,终于回了自己的小院。
阿禾正端着盆水出来,看见她,差点把盆摔了。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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