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曙光医院 (第2/2页)
楼梯在大厅尽头的右侧,没有门禁,一盏昏黄的灯从楼上照下来。三个人走上台阶,脚步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二楼是康复区。透过玻璃,可以看到走廊两边的病房。病房的门都开着,露出里面洁白的病床,床上躺着人,被子盖到胸口,安安静静的,像在睡觉。
沈夜放慢脚步,往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脸朝着墙,看不清长相。但沈夜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个人的床头,都放着一个红色按钮。
“红色按钮。”林小雪说,“第五条规则。”
“嗯。”沈夜说,“先上三楼。”
三楼和二楼不一样。三楼没有病房,走廊尽头是一扇关着的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院长室。
院长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沈夜推开门。
办公室里很简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没有书,摆着一排相框。相框里的照片都是同一个场景:一间幼儿园的教室,一群孩子坐在小椅子上,老师在前面微笑。
每一张照片,都是同一间教室,同一群孩子,同一个老师。只是照片里的人,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模糊的那些,像被水洇过,看不清脸。
沈夜拿起一个相框,看清了照片里老师的脸。
他愣住了。
那个老师,是林小雪。
“小雪。”他慢慢说,“这是你。”
林小雪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相框,像被钉住了一样。
“不是。”她说,“这不是我。”
“照片里的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沈夜说,“或者说,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我没有当过幼儿园老师。”林小雪说,“我的记忆里,没有这段。”
“又是记忆。”沈夜说,“这家医院,和你的记忆有关。”
“不止和她有关。”零号的声音响起来,“院长室里,有沈夜你的东西。”
沈夜顺着零号的视线看去。办公桌的抽屉拉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角纸。他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写着三个字:沈夜。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熟悉的字迹,他自己的字迹:
“2023年6月,我决定把‘门’做出来。作为备份,我写下这本笔记。如果有一天,我不再记得自己是谁,请翻开这本笔记的人,告诉我:你叫沈夜,你是个程序员,你在修一个叫‘深渊’的bug。不要怕它,你修过它一次,就能修第二次。”
“2023年6月。”沈夜说,“三年前。这和我家硬盘里那份代码草稿的时间,对得上。”
他继续往后翻。笔记本记的内容很杂,有代码思路,有规则设定,有地图草稿。其中一页,画着一副结构图,标题写着“深渊结构”四个字,底下是三条线,指向三个名字:
打印店。
幼儿园。
医院。
“三扇门。”沈夜说,“深渊的三扇门。”
“打印店是入口,幼儿园是后门,医院是出口。”零号说,“你的笔记里写了:门有三扇,出口在最容易‘遗忘’的地方。”
“医院是出口。”沈夜说,“最容易遗忘的地方。人总是最容易忘记痛苦的事。医院就是让人忘记痛苦的地方。”
他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这一页只有一行字,笔迹比前面的要潦草得多,像是匆忙写下的:
“如果深渊醒了,不要从正门走。走打印店后门,穿过幼儿园,从医院出口离开。”
沈夜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这行字,和刚才那条短信一模一样。”他说,“短信说:‘第七层,等你,别走正门,走打印店后门。’笔记本上说:走打印店后门,穿过幼儿园,从医院出口离开。”
“打印店后门,通往幼儿园。”林小雪说,“幼儿园里有一半钥匙。拿到钥匙,穿过幼儿园,就能到医院,从出口离开。这是一条逃生路线。”
“那我们为什么会被引到这里来?”沈夜问,“逃生路线,应该越少人知道越好。为什么这条短信要发给我?”
“也许不是引你来逃生的。”零号说,“是引你来‘补全’的。你的笔记本上写了三扇门,但你只记得打印店。幼儿园是后门,医院是出口。你忘了另外两扇门,就像你忘了自己的过去。”
沈夜把笔记本收好,放进外套内袋。
“那这里的患者是谁?”他问,“他们住在这儿,出不去,又是什么?”
“他们可能是‘门’的看守。”零号说,“也可能是门‘吃掉’的人。深渊吃记忆,不吃身体。它把吃掉记忆的人留在医院里,用‘康复’的名义关着。”
“红色按钮呢?”沈夜问。
“红色按钮是警戒装置。”零号说,“按下去,就是告诉深渊:这里有人‘想起’了什么。”
沈夜没有再问。他走出院长室,站在走廊上,看着楼下那些安安静静的病房。
“我们现在走吗?”林小雪问,“出口已经找到了,医院就是出口。我们可以从医院出去。”
“不。”沈夜说,“出口是给‘忘记的人’准备的。我们不是来逃生的。我们是要穿过这里,去第七层。”
“第七层在哪儿?”
“短信说了,走打印店后门,穿过幼儿园,从医院出口离开。”沈夜说,“那第七层,应该就在这条路线的终点。医院出口之后。”
他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院长室:“但走之前,我得先搞清楚一件事。这家医院的‘院长’,是谁。”
“院长是谁?”林小雪问。
沈夜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取件单,翻到背面,对着光看了看。取件单背面的字迹,被打印机擦掉了一半,但还能认出几个字:
“院长是……”
后面还有两个字,被墨水洇得看不清了。沈夜辨认了很久,忽然说:
“院长是零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