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 (第1/2页)
沈清嘉看他神情,已知不妥,立刻放缓声调,徐徐道:“正是沈清嘉,受临川王殿下传唤来此。请问将军是谁?宫中并不曾见过。”
卫淇听她说,只当她的惊骇,是因从未见过自己之故,随即释然,便道:“我是临川王身边的虞侯,姓卫。殿下此刻不在内殿,而在后苑,沈女史循此路去即可见到。”
沈清嘉微微一礼道:“多谢卫虞侯指路。”立刻掉头,沿着他指的方向而去。
她终究没有来得及往殿内看一眼,看看那里究竟有何人,又是否妻妾成群。
卫淇瞧着她离开的背影,却忽然觉得,这位来自尚食局的女官,虽掩饰得极好,却仍透着几分怪异。而且,感觉似乎有些熟悉。
这就怪了。他们这一行人自临川入京,哪里又会有宫中故人呢?
文思阁的后苑,以青竹编成篱落,整洁有致。更有千竿修竹,森森如林。在内廷诸宫之中,文思阁亦以竹而闻名。但沈清嘉从前拿这里,还有别的用处。只是如今既然住了谢临渊,当然就不方便了。
竹乃君子,想必这亦是今上赐此处给谢临渊的用意。
眼前便是竹苑,沈清嘉刚要再进,却蓦地收住了脚步,心中亦因无限震惊而急跳了几下。
从前的谢临渊,现下的谢临渊,着一袭颀秀高挺的白衣,正背对着她,静静伫立在眼前林下,五丈之地。
风声簌簌,枝叶迷离。
一别经年,他仍是那般的出挑,风骨孑然,鹤立鸡群。只成熟之外,似乎平添了几分落寞与沉郁。
沈清嘉心头急撞,却不由得说服自己。何必想太多。他是天潢贵胄,前途无量,将来自有姬妾成群,她有那闲心,还是多操心自己的性命。
一念及此,她硬起头皮,向前一步,就要官样行礼,以备应对。
已听得谢临渊轻吟道:“沈清嘉,多么美好的名字。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儒雅中,透着说不尽的风流与书卷气息。
沈清嘉听得她的名字这般被他念诵出来,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主要却不是多情,而是震惊: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正当她彷徨慌乱,并不知是何处出了纰漏,以至于谢临渊一入宫便将她认了出来之际,却听得谢临渊又漫然道:“此处竹园甚好,听闻沈清嘉女史雨后常来此处掘笋,采撷菌菇,看来女史你亦是颇懂野趣之人。”
沈清嘉脑子里迅速盘算着如何应对,谢临渊继续道:“无怪乎今日那一道'酥烤玉蕈',竟做出了本王从前家中的风味。”
进门至此,沈清嘉心中一块大石终于徐徐落回地上。原来谢临渊召见她,为的竟然是这个。并不是认出了她就是当年的侍女沈月奴。
沈清嘉躬身,从容答道:“谢殿下称赞。酥烤玉蕈乃是宫中御膳菜单《金馈录》上所记之菜式,并非沈清嘉创制,沈清嘉不过因循照旧如法炮制,不敢居功……”
她话刚出口,却立刻感到空气瞬间静滞。
谢临渊背影巨震,而后立刻转过身来,幽深眸光落到她面容上,随即露出错愕神情。
沈清嘉不敢直视他眼神,慌忙垂眉敛目。心中却直打鼓:又是哪里出了问题,以至谢临渊如此大反应?
谢临渊怔怔地道:“你的声音……”
沈清嘉立刻醒悟过来:她此刻无论容貌身形气质,均有不小变化。但唯独声音,却是变化不了的。她一开口时忘了改变声线,此刻要反悔也来不及。但千算万算,她最未料到的,是谢临渊竟然会记得她的声音。
声音不像容貌,并不会有那么明显的特征。她自问也不是什么莺声燕语,特别有记忆点的声线。此刻唯有硬着头皮撑下去,赌一个谢临渊并不能据此就断定。
沈清嘉故作镇定地道:“请问殿下,妾的声音,有什么问题么?”
这一句仍是她本来的声音,却又被压低沉了少许。
她堆上满面笑容,并不似有任何作伪。一眼望去,便是一个再熟稔老道不过、宫中人情世故练达的老成女官。
谢临渊终于失去兴趣,收回了目光,投向远处竹林,道:“恰才你的声音,令我想到了一位故人而已。”
又似自言自语地道:“今日是孤入宫的第一日,却不时会想到从前在家乡的日子。”
沈清嘉谨记自己与他地位悬殊,当然不敢将此视作与她平等的闲聊。只得干巴巴地道:“唯其相隔甚远,故而思乡,乃是人之常情。”
一句再正确没有的废话。
其实,她也不是不想问,他想起了哪位故人。而那位故人,最终在他心中,定格成了怎样的位置。但想想,那终究与现下的人事,都无关了。便打定主意,多一句都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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