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同榻(求追读到最新一章,爱你们 (第2/2页)
听上去虽然名正言顺,但谢临渊不欲被母亲之命事事钳制的意愿,便可看得出来。因为哪怕是今上,继位近十载之内,都是事事依从太后,而太后至今垂帘裁制,从未动过撤帘的念头。
内宅的陆夫人,对谢临渊搬出之事是如何看的呢?想必不会太开心。
她心气极高,治家极严,一应大小事务控制得水泼不进,这么多年好容易盼得独子回到身边,又怎会乐见谢临渊心不与她在一处呢?
送过谢临渊这边的膳食,冬日是凉的,若被她知道,恐怕正好以此作为名头,要求谢临渊搬回去。
谢临渊必然是顾及此节,才闭口不言。
她虽然在谢临渊身边也有这些年了,却很少动脑筋琢磨人事,此番却是为了谢临渊,才努力开动脑筋,把这些年前前后后的纠葛,想了个清楚明白。
这一宿便是几乎没睡。到第二日一大早,她便去向老都管要求,书房外廊要添一处炉子。理由是冬日天气冷,给谢临渊烧水、煮茶、煎药也方便些。
王府中馈大权操于陆夫人之手,另开炉灶之说是想也别想,连提起都万万不能。只能找个不招人注意的理由,先添置一处炉子。
所幸她素来勤谨乖顺,老都管只瞥了一眼,便连同炭火一起批了给她。只嘱咐了句:“注意安全。”
她揣着批好的单子回去,一颗心在胸膛里雀跃得几乎要蹦出来。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动尽心思自作主张地做一件事,却是为了谢临渊。
她永远记得,在那个呵气成冰的冬日早晨,谢临渊看到桌上热气腾腾的早膳时的神情。
她小心地一样样掀开瓷盖:温度恰到好处的鸡丝燕窝粥,冒着白气的烤羊肉包子,更有半只表皮金黄酥脆、油光里透着蜜色的鳅鸭盛在银盘,以及一碟儿香脆爽口的芥辣瓜儿。
除了最后那碟芥辣瓜儿是腌制凉菜,无需加热之外,其他都是她一样样掐准了时间,在炉子上热好,方才送上来的。
旁边侍奉的并不只她一人,还有一名大些的侍女名唤绿翘,却丝毫未察觉与平时有什么区别,只顾一边摆开碗箸,一边念道:“殿下快些用罢,今儿这膳食上得略晚了些,一会去夫人那边请安该迟了。”
她的脸色便窘了窘:是晚了些许,因头一次热菜,预估的时间有点短了。三样菜,每一样上炉子也得半炷香时间,就耽搁了。
谢临渊只看了桌上饭食一眼,眼神里有不可置信,有震惊,却几乎是片刻之间就落到了她脸上。
他定定地瞧着她,便是要一个答案。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却只瞥了一眼绿翘,尽量含糊地道:“恰好烧水的炉子才生起了火,早膳送来后我便放那上头了。”
当然不会有什么恰好生起的火,自然是她早起特意煽风点的炉子。
谢临渊的眼神便是了然。
这一顿饭,他用得极慢,几乎是沉思着,一口一口地吃下去的。
旁边的绿翘催了好几次,他只如无闻。
往常他不是这般,几乎每样只稍微动箸,虚应故事地尝几口,便即起身去内宅请安。
而今日的这四样,几乎是每样都去了大半盘子。
谢临渊起身时,淡淡下一句:“月奴你晚间可将被褥挪进来。在内室睡。”
不止她呆了一呆,连绿翘也呆了一呆。
此前,绿翘是他身边地位最尊的侍女,由陆夫人指派。她未来之前,谢临渊的身边大小事都由绿翘作主。尤其是洗漱、梳头、夜间应候要茶水,添衣加被、整理床铺等事,都是绿翘的份内事。
她是不能进谢临渊卧室的。理由是年纪小,手生疏,怕打坏了什么贵重东西。
这其实便是身边人和一般使唤人的区别。
谢临渊卧床下有一地榻,正是绿翘睡的。此外并没有别的床榻。谢临渊叫沈清嘉进来睡,难道是……
绿翘琢磨着他的意思,试探地道:“殿下,那是否要再搬一张床榻进来?”意味着以后,便是她和沈清嘉两人共同贴身服侍谢临渊。
谢临渊直截了当地道:“你别管了,随孤去母亲处请安。”
谢临渊看似温和,每当他说“你别管了”,便是他已有主意,不必任何人置喙的客气说法。
她也不知谢临渊拿的什么主意。但到晚间,便一切分明了。
绿翘搬的不止是自己的被褥,她连包袱头面整个都打包了,哭哭啼啼地连人带行李搬了出去。
余下两个在外间服侍的大侍女噤若寒蝉,一句也不敢多说。
虽然这般,她在廊下仍听得了几句窃窃私语。
“今天在内院究竟是怎么回事,竟回来就发落了绿翘?”
“听说是殿下去请安,时间晚了些,夫人不免动问,殿下便说是身边人服侍不甚用心,梳头洗脸晚了,又说绿翘年纪大了,难免有别的想法,做事不专心,不如放出去,让有忠心有能力的来上。”
“可绿翘……原先夫人的打算不是……”
没说出来的自然是,让谢临渊收作身边人,将来作个妾室。
另一人迅速地捂住了对方的嘴,而后悄声道:“无论夫人怎么想,这事终究还得殿下说了算。殿下不要,夫人能强按他头不成?”
余下的,便是两人戚戚然地相对叹息。
她心里忽然明了一件事:谢临渊身边四个侍女,唯独她是谢临渊亲自指定要的。其余三人,都是陆夫人指派。但因她年纪最小,多年里都难堪大用,只被其余三人使唤。
当夜,她便替代了绿翘原先的位置,搬到了谢临渊卧房内的地铺上。
她也是生平头一回,开始笨拙地学着给谢临渊拆发去冠,解开外袍,作一切睡前的贴身服侍功夫。
她既紧张又慌乱地完成了一切事,终于在他床榻之侧的地铺上躺了下来。
近在咫尺,听着他的呼吸声均匀悠长,忽然便觉得很是心安。
这一天不是不累:因要早起扇风点炉子,比其他人起得都早。但作为主人的贴身侍女,主子不睡自己是不能睡的,又比平时睡得更晚。
但好像,离他更近了。
想起来,便有些甜。
黑暗中,谢临渊的声音却忽然响起,道:“你没有什么要问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