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十二只样品袋 (第1/2页)
青石镇唯一一台便携水分仪摆在农资门市部的玻璃柜里,标价六百八十元。
霍远山把身上的钱数了两遍,一百六十三块五毛。他没有问老板能不能赊,背着装样品的化肥袋去了县城。仪器只买回来还不够,容重、杂质和不完善粒都要测,四十二户的粮若想拼成一个批次,不能靠一台水分仪决定。
县粮校实习合作站还没有放暑假。值班的周师傅见过霍远山,让他交三十元耗材费,自己编号、称样、过筛。窗外的蝉叫了整整一上午,检测室里只听见量筒落在台面的轻响。
第一轮结果出来,霍远山没有急着找最高的那几户,而是把能放进同一车的样品摆到一起。二十八户的混合样水分、杂质、容重都在永顺要求内;另外十四户并非全是差粮,有的只潮了贴墙的几袋,有的把红麦与白麦堆在一处。只要在装车前拆开,合格部分仍能进入主批次。
他把每户可用数量重新估了一遍,三万九千六百公斤。
离一车四十吨,只差四百公斤。
周师傅看他盯着表格,端着茶杯走过来:“差四百公斤还不容易?随便补几袋。”“补错了,四万公斤都按普通麦结。”霍远山把临界样单独封存,“我先问买方,不能拿农户的粮赌工厂放不放。”
中午,他在汽车站旁的小饭馆点了一碗肉丝面,借老板座机拨通永顺面粉厂。听筒里轰鸣不断,采购科陈庆海听完第一句话便问,他有没有收购资格。“没有。”霍远山没绕,“粮还在四十二户手里。你们厂直接买,我只做取样、分级、车辆和交接,服务费单列。”陈庆海停了几秒:“四十吨太少。永顺一次自提至少一百吨,不会为你派车。”“不用你们派。”霍远山看着检测表,“我送到厂。你们现在缺的是二号线普通麦,还是面条粉用的白硬麦?”
电话那边的机器声像忽然远了一点。陈庆海问他从哪知道生产线情况。
霍远山报出去年实习的车间和带教师傅,又念了三项检测结果。永顺近期确实在找稳定白麦,但厂里不会因为一名实习生改标准。陈庆海给出到厂价,比盛丰青石站当天普通麦的木牌价高四分半,条件是到厂复检;任何主要指标不过,全车按普通麦结,严重不合格可以拒收。
霍远山在检测单背面写数。给农户每斤多两分多,短驳、装卸、长途车费、检测、电话和人在路上的开销一项项扣完,真正留下的不到一分。若找不到返程空车,这笔生意根本不成立。陈庆海最后补了一句:“下午四点前把分户样和明细传真过来。货不对,农户反悔,别算到永顺头上。”
饭馆老板指了指墙上的钟。座机按分钟收费,霍远山压在柜台上的五十元只找回三十一块八。他把通话费写进本子,面已经坨成一团,三口两口吃完便去了县货运市场。
马小军在市场里给一辆东风车拆传动轴,半截身子躺在车底。霍远山蹲到旁边,把目的地、装载量、装货时间和最高车价一次说完。
“四十吨,明天凌晨装,最迟上午九点进永顺。”
马小军从车底滑出来,脸上沾着黑油:“霍庄那座窄桥,大半挂敢进去?”
“不进村。农用车短驳到镇粮场,再倒大车。”“车钱谁先付?”“我付。卸车后结清,最多九百。”
马小军看了一眼他的旧帆布包,没问他九百块在哪里。他在货运市场挨家找返程方向,问了近两个小时,找到一辆刚卸完水泥、准备回江州的六轴解放。车主愿意绕青石镇装货,开价九百,先交两百定金,放空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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