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车粮要先有买主 (第2/2页)
仓库员让他去找采购科。霍远山拿着两张磅单进办公楼,经过会议室时,圆桌上正在摆午饭,门外一张折叠小桌堆着司机的饭盒。他没停,找到正在签合同的陈庆海。
陈庆海核对铅封、出发地磅和进厂地磅,确认数字没有异常,拿笔划掉定额损耗。
“第一车就这样较真,仓库的人以后不愿接你的货。”“第一车不把账弄明白,我回去以后也没有第二车。”霍远山收回确认书,没有借这句话讲道理。
陈庆海让财务把农户粮款、运输费用和组织服务费分开列。粮款可以由霍远山凭四十二户委托书代领,但必须当天回村逐户签收;服务费由永顺单独支付;厂内保留所有封样和单据三个月。
财务下午一点才点完现金。两个旧帆布袋被塞得发胀,马小军抱一个,霍远山抱一个。县城到青石镇的班车一路颠簸,两个人都没睡,手始终压着袋口。
霍家院里从中午等到傍晚。有人带了小板凳,有人来回看村口。盛丰收购员也骑摩托经过一次,没有进院,只朝门里看了一眼。
霍远山回到家,没有先数自己的钱。他把进厂净重与出发重量的差额写上黑板,再按每户交粮比例分摊一百六十公斤。四十二户依次核对封样编号、净重与单价,点钱,签字或按手印。
霍长林拿到钱后数了三遍。他这一批的实际到手价比盛丰那张收购单高两分多,先前被扣掉的水分也有了一个能看见的对照。
“远山,少的那一百六十公斤真是路上跑没的?”他问。“有装卸散落,也有两台秤误差。”霍远山把两张磅单给他看,“说不清具体哪一斤去了哪里,所以按大家重量分。下次装车前后都留地面散落记录,能再少一点。”
逐户结算结束后,霍远山把这桩生意从头倒了一遍。第一次给永顺打电话无人接时,他差点先去找车。他站在小卖部门口,把两种顺序在本子上各写一遍:先找车,粮装好后再问价;先拿到买方条件,再按条件拼车。前一种看起来快,却会让司机、天气和满车粮一起催着他接受任何价格。
小卖部老板听他一遍遍拨号,问是不是城里有亲戚收粮。霍远山只说没有亲戚,有一个公开采购电话。他没有把一次询价说成门路,也没承诺这车必定能卖。村里人真正能承受的是一个清楚的“不确定”,不是他为了让大家安心先编出一个买主。
霍远山回村前又给陈庆海留了短信,只写样品数据、预估吨数和能发车的最早时间,没有写“请关照”。买方回不回,是生意;把粮先装上车逼对方接,才会让全村人的选择变成他的赌注。
他回到麦场时,车仍没有影子。有人问到哪一步,他只答买方正在核样,不把一次回电提前说成订单。
最后一户离开时,天已经黑透。方桌上只剩几摞不属于粮款的零钱和票据。霍远山关上院门,第一次开始算这车粮究竟有没有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