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车粮要先有买主 (第1/2页)
解放半挂凌晨三点四十分开到青石镇粮场,车头上的水泥灰还没冲净。
永顺派来的质检员比车早到十分钟。他先核对封样,再从待装粮的不同位置重新扦样。霍远山一夜没合眼,站在临时灯泡下,看麦粒从扦样杆的小孔流进铁盘。水分、杂质现场通过,容重和其他指标到厂复检。
质检员签字以后,霍远山才让人拆第一袋。
镇粮场没有输送机。六个人在地面抬袋,两个站在车厢里码垛。每袋一百三四十斤,最初还能一口气抬到肩上;到天发白时,所有人都要先把袋子搁在膝盖上,再借一下力。
霍远山从地面递到车上,腰弯下去便有一根筋扯到腿弯。他没有靠大声催人提速,只盯三件事:谁家的袋子进了哪一段,车头车中车尾是否交叉码放,过磅后的剩粮有没有按户退回。
霍守田守着地磅。毛重、皮重、净重一栏栏写,写错便划线签名,不撕页,也不另抄一张更好看的。过去粮贩的账本只给自己看,这次总表钉在木板上,谁装完谁核一遍。
车上最终装了四万零八百公斤。订单四万公斤,另外八百公斤用于覆盖装车散落、两台地磅误差和复检取样,未使用部分按分户比例退回。篷布压紧后,永顺质检员亲手扣上两枚铅封。
司机绕车检查一圈:“镇粮场到县道七公里烂路,满载陷进去,九百块可不够拖车。”
马小军趴到底盘下看了油路,又把两块木板塞到工具箱旁。他准备跟车,转身让霍远山留在镇上等结果。
“粮是我分的,复检有问题得我在。”霍远山把账本塞进帆布包,临走前对父亲交代,“让各家下午前别出远门。到厂不管成不成,我都打电话回来。”
半挂驶出青石镇时,东方刚有一点白。驾驶室里全是柴油、汗和旧坐垫的味道。马小军坐中间,腿边夹着封样箱。霍远山靠车门眯了十几分钟,睁眼时车正在收费站排队。前方还剩四十多公里,他把到厂后可能遇到的每一项扣量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永顺九点开磅。车辆称过毛重,自动取样器从车头、车中、车尾落下六次。检验窗口半小时后报出结果:水分与杂质合格,容重七百七十三克每升,刚过双方约定线。蛋白指标略低,临时确认书没有约定,不能据此降价。
仓库员在入库单上写完净重,顺手又扣了百分之三“运输损耗”。
霍远山没有接单。他把青石地磅票铺在窗口:“装车四万零八百公斤,进厂净重四万零六百四十,实际少一百六十公斤。为什么还要再扣一千二百多公斤?”
“厂里一直这么结。”仓库员把单子往外推,“小车、散户都扣,谁也不是单给你扣。”
后面两辆车已经在按喇叭。霍远山把临时采购确认翻到最后一栏:“这里写按入厂净重。路上少的一百六十公斤,四十二户按比例认。再扣三个点,确认书就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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