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同一辆车,三次重量 (第1/2页)
凌晨五点四十分,货车驶上县储备库地磅。
霍远山让车上所有人下车,记录油表刻度,清点两条篷布、十二根绳索、备胎、工具箱和一桶饮用水。空车重十吨七百六十公斤,司磅员打印两联票,在骑缝处盖当天检定章。
司机觉得他们过分:“一把扳手才几斤,喝两口水也要记?”
“十样东西加两个人,就能差几百斤。”马小军替霍远山回答,“到厂以后少的不是扳手,是三十多户的麦。”
六点半,第一批粮在霍庄装车。装到第三户时,一名粮主临时反悔。盛丰收购员答应不降等级,他家正等钱,不愿再等东源复检。
留货单没有定金和违约责任。霍远山让人把已装的一吨半卸回去,改由候选两户补。候选粮昨天测过,却多绕九公里。农用车赶来的间隙,他复检一户粮堆边缘,晨露让表面三袋水分从十二点二升到十二点九。
东源上限十二点五。三袋粮未必让整车退货,却会让前一晚签过字的大样失去代表性。霍远山把它们挑出,重新封样。
上午九点二十分,霍庄装完十六吨;货车转白河装九吨六百公斤;最后去柳洼,赵双全用三轮把粮从窄桥另一头运出来。三处粮都按五户一组交叉码放,车头、车中、车尾各封一份随车样,另有一份留在农户代表手里。
十点四十七分,重车再次驶上储备库地磅。毛重四十一吨六百二十公斤,扣空车后净粮三十吨八百六十公斤。人员、油量和随车物品复核无误,三村代表在磅单上签字,两枚编号铅封穿过车门锁扣。
距离东源六十八公里,交货截止只剩一小时十三分。
六月雷阵雨在半路砸下来,前方路面很快起了一层白雾。司机把速度压到四十以下,马小军想催,霍远山先拦住。迟到可能丢单,打滑翻车却不是一张单能赔。篷布边缘被风掀起,马小军趁车停路肩爬上去加绳,下来时裤腿全是泥。
十一点五十八分,厂门出现在雨幕里。门卫登记、验铅封、取随车样又用了十分钟,车轮压上厂内地磅时,墙上钟指向十二点十二分。
孙耀东没有因十二分钟直接作废。他已让质量员等在磅房,先查铅封与封样。编号一致,快检通过。司磅员报出毛重:四十一吨一百八十公斤。
比储备库少四百四十公斤。
按东源空车重量估算,净粮要少八百多斤。车门铅封没动,篷布也没有漏出麦线。司机先急了:“我一路没开门,人也吃不下八百斤粮。”
孙耀东提出先卸货,空车复磅,再按东源净重结算。四百多公斤可以记途中损耗,由衡谷与司机另行处理。
若先卸再认损,三十多户每家只少二三十斤,看着都不多;合起来却足以吞掉整车利润。
“先不卸。”霍远山把两张磅单并在一起,“储备库有检定章,铅封没动,差额超出正常范围。车辆按同样条件再称一次。复磅一致,我立刻卸;不一致,先查秤。”
孙耀东问:“你怀疑东源的秤?”
“我对哪台秤都不先下结论。先让数字自己重复。”
货车退出,再上秤。第二次数值四十一吨三百四十公斤,比一分钟前多一百六十公斤。车上没有加油,也没多一个人,一台正常地磅不该凭空多出三百二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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