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七角二的托底价 (第2/2页)
霍远山先问“整理”包括什么。曲志勇说筛杂、降水、混匀都属正常。再问不合格批如何处理,对方只答“进库以检验结果为准”,不愿写拒收后货权和损失。
“五百吨每斤哪怕留半分,也是五千块。”曲志勇把计划推近,“你刚拿资格,最缺的就是规模。有我这条线,收进来不愁出去。”
霍远山没有被五千块吓到,也没立即说对方违法。他去看曲志勇所谓中转仓。仓里堆着不同年份、不同水分的白麦,货位之间没有完整隔离,几台风机正在吹表层。墙上的样品标签只写进仓日期,不写农户、地块与批次。
一名工人私下说,水分高的粮会与干粮按比例混到标准附近;容重差一点的,加进较高容重批次。只要最终混合样达到三等,便按标准入库。
合理的分级、清杂与合规调质可以改善商品品质,但用好粮遮盖不合格粮、模糊年份和来源,尤其把原本不符合条件的粮包装成政策标准品,风险不在那半分利润能覆盖的范围内。
霍远山回到办公室,要求计划增加四项:每批原始质量与年份可追;整理方式记录;不合格粮不得以混匀掩盖指标;政策库拒收后由曲志勇按约承担对应货权与费用。曲志勇看完便笑,认为这样做根本没有利润。
“粮食本来就是混成批次卖。你在东源不也把几十户拼一车?”“拼的是同一标准,差的另外找用途。”霍远山把计划退回,“我不拿达到标准的粮替不达标的粮买身份。你若做公开筛杂、烘干和复检,我付服务费;若只要我出钱收,你自己不承担拒收,衡谷不做。”
曲志勇临走前提醒,托市窗口只有几个月,别人都在抢量。等市场价回落,衡谷仓里一堆普通粮只能低价卖。他也放下一句话:盛丰正在谈一千吨合作,衡谷拒绝五百吨,不会让政策库因此少收一粒粮。
马小军听完仍不甘心。他认为可以只挑合格粮与曲志勇合作,不参与不合格混批。罗静把资金链算给他:衡谷先收五百吨需要七十多万元,曲志勇不给保证金,政策库付款与复检时间不确定;只要一百吨被拒,公司便没有现金继续付农户。
更关键的是,政策粮必须按当年规定管理,衡谷不能把执行库当一个永远兜底的普通买方。公司可以组织农户直接送合规库点,也可以按真实市场合同收购后销售,但不能把政策底价当没有质量和程序风险的套利出口。
第二周,曲志勇的第一批粮在复检中被退回七十多吨。原因并非全部违法,其中一部分是混匀后水分反弹,另一部分批次资料无法闭合。为了腾车,他低价将退货卖给一家酒精厂,前面预计的利润被运输与降价吃掉大半。
盛丰没有参与这批,而是用自有仓把合格粮单独整理后再送。高建设在村里继续收,却不向农户承诺所有白麦都按托市价。盛家的专业与谨慎让霍远山看到,真正难对付的对手不会只靠违规赚钱。
衡谷把政策业务限定为两类:为农户提供公开库点信息与运输服务;收购已有明确市场买方的粮。任何人提出“先收着,总能进托市库”,一律不进入资金计划。
短期结果并不好看。盛丰当月收购与组织量超过衡谷数倍,曲志勇即使退货仍做成不少量。衡谷因拒绝五百吨,仓里显得空,周转利润也少了几千。
但公司没有被一批不确定货权的粮占满现金。月底东源临时追加优质麦时,衡谷有资金迅速收进两百吨,三天内完成交付,利润超过前面放弃的机会成本。
霍远山把曲志勇那张计划留在档案里,没有写“幸好没做”。他在封面只写一行:任何看似无出口风险的买方,都要先问拒收后粮归谁、钱从哪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