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七角二的托底价 (第1/2页)
2006年新麦开秤前,青石县所有收购点都在谈“七角二”。
白小麦最低收购价按国标三等每斤七角二分,红麦、混合麦每斤六角九分。消息传进村以后,很快变成另一种说法:今年国家定了价,谁低于七角二收粮就是违法;只要是白麦,拉到库点便必须收。
衡谷门口第一天便围了四十多人。有人把去年留存的陈麦也推来,有人带着刚收下、仍有明显潮气的新麦。价格牌尚未挂,高建设已经在盛丰站先写“参照最低收购价,按质论价”。
霍远山没有为了抢第一批粮直接写七毛三。他把政策文件与质量标准并排贴上,说明最低收购价对应当年生产、达到规定质量的标准品,启动、执行库点和时间都有条件;市场价高于托底时,企业仍按市场收购;不合格粮也不能因为一句“国家价”自动变成三等白麦。
一名老人当场问:“电视里就说七角二,怎么到你这里又有水、有杂、有等级?”霍远山把标准容重器放到桌上:“七角二不是不验粮的价。你这车若达到三等白麦,衡谷按公开标准不低于基准;若更好,可以上浮;若水分高,先算增扣量,也可以不卖。每个数写在收购单上。”
老人仍不服,要求先测。他的白麦水分十三点六,容重达到三等,杂质正常。按衡谷当天订单价与增扣规则,实际结算略高于七角二。收购单一出,人群才看见“按质论价”不只会往下扣,也能往上加。
第二辆车是混合麦。粮主坚持颜色偏白,应该按白麦基准。叶承平把品种样本与实物摆在一起,说明判定不能只看一把颜色。双方封样复核后按混合麦结算,粮主选择不卖,拉去另一家收购点。衡谷没有用队伍长强迫成交。
午前,县里公布首批最低收购价执行库点。衡谷不在名单内。它虽有市场收购资格,却不是政策执行主体,不能挂“托市收购点”,更不能向农户承诺粮权最终由国家接收。
马小军担心这会让粮源全部流向指定库:“别人牌上有国家两个字,我们只写公司价,谁信谁?”
“执行库点有资金和仓容,也有质量要求。”霍远山把名单贴在旁边,“能去政策库、条件合适的,农户可以去。衡谷要做的是市场订单,不是把所有粮拦在自己秤上。”
盛丰同样不在首批名单,却与一家指定库有长期运输和仓储合作。高建设对外说,盛丰可协助农户送托市库,先在青石初检,再统一发运。这个服务合理,也让盛丰在不直接冒用资格的情况下握住更多粮源。
衡谷若只告诉农户“你可以自己去”,便利上便输掉。霍远山与两家指定库联系,确认排队、质量、包装和付款流程,在服务部门口设置免费信息表;对达到条件、愿意自行送库的农户给出路线,对小批难以运输的,可签合法运输组织单,粮款由执行库直接结算,衡谷只收公开车费与服务费。
第一周,衡谷直接市场收购三百多吨,另组织一百余吨进政策库。送政策库的业务利润很薄,却没有把“七角二”变成衡谷自己的高价招牌。农户开始理解两条线:政策收购托住标准粮底价,市场加工企业仍会为更适合的品质加价。
东源对稳定白麦的报价高于托底,瑞和普通麦接近基准,部分高水分或低容重粮则需复晒、降级或另找合规用途。价格不再只有一个数字,衡谷的分级能力反而比去年更重要。
开秤第七天,老人又拉来第二车。这次他先问容重和水分怎么测,没有先问木牌能不能再加一分。霍远山把收购单递给他,最终价格高于七角二一分半。
最低收购价给农户一条底线,也给所有粮商一把公开尺。盛丰能借仓容与运输把尺握得更稳,衡谷只能证明,自己在尺上写下的每一格都能兑现。
曲志勇是在政策库门口找到霍远山的。
他经营一家小贸易公司,与两处执行库的承包装卸队熟,手里拿着一张五百吨“协作计划”。条件听起来很简单:衡谷在村里收普通白麦,曲志勇负责送进托市库;达不到三等的部分在中转仓“整理”,按入库结算价分成。衡谷不用占政策库仓容,只要出资金与粮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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