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八百七十六吨 (第1/2页)
雨停后的上午,东仓最危险的东西反而看不见。
明水可以抽,湿袋可以摸,粮堆内部吸了多少潮,只能靠温度和多点取样判断。叶承平在四个货位重新布点,每个点记录表层、半米、一米与底部温度,再与入仓初值和环境温度比较。
第一轮数据出来,第二货位中部高了三度。
三度不足以证明整堆发热,却与其他点不一致。仓管说可能是夜里工人和设备集中作业造成局部升温,打开门窗通风便会下降。叶承平不同意只等。他让人在异常点周围扩大取样,发现一米深处的麦有轻微潮闷味,水分从入仓时十三点五升到十五点一。
“现在散开还来得及。”他说,“再压一天,热会往里走。”
可散开需要空地。中仓已被昨夜转出粮占满,院内只能铺防水布临时摊薄,天气预报下午仍可能有阵雨。租用烘干设备要排队,盛丰和政策库也在处理暴雨受潮粮。
马小军联系到邻县一台移动烘干机,对方要求每吨一百二十元,最低三百吨,还要衡谷自备燃料和电。价格比平时高近一倍,最快次日夜里到。
“先订。”霍远山说。罗静提醒:“三百吨就是三万六,设备、燃料和运输全算上可能六万。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粮需要烘。”“先付可退订金,把时间占住。中午复检后定吨数。”
公司一边抢设备,一边把库存分为红、黄、绿三区。红区是明水接触和明显异味粮,立即隔离;黄区为温湿度异常、待复检;绿区只是未见异常,不等于可以销售。每次移动都记录来源,不能为了腾地方把色块混掉。
中午,异常点增到七个。最高粮温比基准高六点四度,底层水分超过十八。昨夜看似只湿了外层的水,已经通过袋体、地面和堆压向内部迁移。
施工负责人提出,若打开东侧墙体通风,可能加速干燥。叶承平拒绝在结构未评估前开孔。仓内已有粉尘,临时电器和热源也必须控制,不能为了降水分引入火灾风险。
霍远山请县粮食部门的仓储技术人员到场。对方查看后建议:停止该仓出入,保持批次隔离;对明显受湿粮尽快转出摊晾或烘干;未受湿区连续监测;所有处置留样、留记录。至于是否还能作原用途,要按后续检验而不是现场承诺。
“能不能先把绿区卖了?”马小军问。东源正好有订单,卖出既腾仓又回现金。
技术人员没有替公司决定,只说绿区与受湿区是否有效隔离、运输路径是否交叉,需要能证明。昨夜人员和车辆穿行,几处袋垛曾临时挪位,记录并不完整。
霍远山暂停整个东仓出货。东源订单改从中仓库存交付,数量不足的部分延期并承担合同成本。现金因此更紧,但若在调查期间把粮卖走,后续连问题边界都找不到。
下午四点,阳光短暂出来。工人把红区湿粮摊在院内防水布上,每层不过十几厘米,不停翻动。天边再次起云时,又匆忙盖膜。几百吨粮的水分不能靠一片院子解决,所有动作都只是抢时间。
邻县烘干机主人临时加价,并要求全款预付。盛丰愿意为自己的受潮粮出更高价,占用设备。霍远山没有跟到无上限,转而联系两处国有库闲置烘干线。对方可以接,但需先检测、排队,且只处理符合安全要求的批次。
第一批六十吨红区粮被连夜送去检测。车辆装载前,叶承平再次测温,中心已比上午高三度。不是仓内那一处高三度,而是在短短八小时内又上升三度。
霍远山在出库单上签字时,手心全是汗。他曾靠水分差、容重和一分两分价差把粮分出不同用途;现在同样一粒麦,每过一个小时都可能从可加工变成只能降级,甚至失去安全用途。
仓温高了三度,账本上还看不出少一分钱。可八百多吨粮的价值,已经开始随着那三度往下掉。
事故第三天,罗静把东仓库存重新数了一遍。
不是约八百吨,也不是“七百多吨还在仓里”。入仓总量八百七十六点四吨,其中一百二十三点八吨已在雨夜转出;六十二点一吨明确受湿送检;一百八十九点六吨列红区;三百零七点二吨列黄区;其余暂列绿区。转运、撒漏和取样差异另有四百多公斤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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