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衡谷第一次停摆 (第1/2页)
七月二十六日,衡谷停止正常收购。
中仓门口没有封条,工商登记也仍有效。公司只是把当日价目表翻到背面,在三十七个代办点发出通知:暂停使用衡谷资金收购,已经确认的批次逐一履行,检测与信息服务保留,新登记只作意向,不承诺日期。
这比宣布倒闭更难解释。公司仓里还有粮,车也在跑,办公室每天有人;农户问为什么不收,只能回答现金与仓储整改未完成。有人听成衡谷要跑路,宁愿把粮低价卖给盛丰。
停收第一天,中仓只开出两辆事故处置车,没有一辆新粮进门。装卸工过去按吨计酬,忽然无活。霍远山召集二十六名长期和常用工,说明公司只能保基本工资一个月,临时工按已完成工作结清,愿意另找活的不设限制。
“一个月后呢?”一名工人问。“现在不能保证。”“保险不是能赔吗?”“还在核定,金额和时间都没定。”
答案没有鼓舞人心。第二天便有七名临时工去盛丰,三名长期工请假找工作。霍远山按规定出具结算,不要求他们等一个不确定的复工日。
代办点也迅速分化。十三个摘下衡谷牌,改挂别家;九个保留招牌却同时替多家公司登记;其余愿意等。公司没有用独家条款扣人,因为暂停收购的一方先无法提供业务。
马小军每天仍在调车,但车拉的是降级粮、设备和空托盘,几乎没有利润。他过去最怕车不够,如今九辆可控车有一半闲在院外。第二辆二手重型车的分期款下周到期,卖掉会亏,留下每月继续烧钱。
罗静提出暂退两辆长期合作车、把第二辆自有车对外出租,在满足保险和货物限制的情况下挣运费。马小军不愿意:“好不容易有点车,刚停几天就拆,以后复收再找不回来。”
“先活到以后。”罗静说。
两人把方案交给霍远山。他保留第一辆东风作为核心调运,第二辆车以三个月为期租给一家正规物流企业,租金覆盖分期与基础折旧;四辆合作车暂停保底,按合同支付提前调整费用。可控运力从九辆缩到四辆。
办公室也裁掉不必要开支。县城租用的接待间退掉,业务会议全部回中仓;电视广告停播;三部公用手机合并套餐。霍远山那辆旧面包继续开,没人再提轿车气势。
停摆第六天,东源询问一百吨优质麦。衡谷仓里只有四十吨,代办点可能组织其余,但公司无钱先收。孙耀东愿意按合同预付百分之十,仍不足以覆盖全部。
霍远山没有为了宣布“复工”勉强接满。他只承诺四十吨现货,余量介绍给另一家合格供应商,由东源分别签约。衡谷赚不到中间差价,却保留客户需求链。
高建设评价这是把生意送人。盛丰愿意一次接下全部,东源最终也从盛丰补了六十吨。霍远山站在装车台看四十吨离开,仓内空出一大片,心里比赔钱时更难受。
公司第一次停摆,没有轰然倒下的声音。电话一天比一天少,价目表不再更新,调度室墙上的车次一行行空白。一个靠周转活着的企业,一旦停止转动,所有固定成本都会显出重量。
第十天,账户可自由现金跌到一万四千元。下周基本工资、仓租和车辆费用合计近六万。保险仍未出结论,施工方只愿在鉴定后再谈。
霍远山把停收通知日期圈起来。衡谷过去所有增长都用吨数证明,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一家公司停下来以后,最先消失的不是利润,而是别人把下一车粮交给你的习惯。
霍远山开始借钱时,才发现认识的人与愿意出钱的人不是一回事。
过去两年,他与几十名经纪人、司机、买方和乡镇干部吃过饭,电话簿比毕业时厚了几倍。听说衡谷需要一百万元三个月周转,多数人先关心保险能赔多少、盛丰是否愿意接盘,再委婉说自己的资金也紧。
这并不薄情。一百万不是一顿饭的人情,事故责任和还款来源都不确定。谁把钱借出,谁就要承担衡谷可能撑不住的后果。
周大成愿意再借十万元,条件与上次一样写借据、定用途。他自己能动用的也只有这些,不能替衡谷填六十多万损失。霍守田想把新修房的材料退掉,最多再凑两三万,被霍远山拦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