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衡谷第一次停摆 (第2/2页)
“家里还有地,饿不着。”霍守田说。“地是你和妈的,不是公司抵押物。”霍远山回答,“上次八千已经写借条,没还以前不再拿。”
李素珍在旁边没劝,只把一袋晒干的馒头片塞给他。她不懂保险和库存,只知道儿子这阵子回家每次都错过饭。
银行看了衡谷两年流水、东源年度协议和现有资产。公司有经营记录,却缺足值抵押,东仓又在事故中,库存价值受限。一家银行愿意给三十万元短期授信,需要股东连带担保和第二顺位车辆抵押;利率不算离谱,但审批至少三周。
三周对当下工资太长。民间资金可当天到,月息高得足以把复工利润吃掉,还要求以霍远山父母房产作担保。霍远山拒绝。
“撑不过这个月,公司都没了,你还算什么利息?”介绍人问。“因为撑过去以后也要还。”
他不是突然高尚,只是算过。用高息钱恢复低毛利收购,每吨利润连利息都覆盖不了,规模越大,洞越深。除非赌价格暴涨,否则借来的不是周转,是延迟爆炸。
保险公司给出初步意见:中仓保单对东仓扩展存在手续瑕疵,但公司曾提前提交租赁合同与变更申请,代理机构也有接收记录,是否形成有效批改需要总部法务认定。即便赔,首笔也不可能立即到。
施工鉴定确认旧墙缝与外排水缺陷共同导致进水,但衡谷提前启用和库存扩大构成损失扩大的因素。施工方愿先和解十二万元,条件是一次性了结;评估机构估计其最终责任可能更高,也可能经过诉讼一年以上。
十二万元今天拿,还是等待未知的更多,成了新的选择。罗静按现金缺口建议接受部分付款但不全面放弃后续权利;施工方不同意拆分。
霍远山没有在最缺钱时草率签终局和解。他要求对方提高至二十万元,并保留保险追偿配合义务。双方停在十六万元,继续谈。
盛明川听说他四处筹钱,只让人带一句:整体接管方案已过期,盛丰仍可以买合格库存,不提供无担保借款。对手没有义务救他,也没有趁机制造事故。这个事实比有人落井下石更让人无处发火。
月底工资日前,周大成十万元到账,东源一笔七日款也回了八万多。衡谷付完工资、仓租与最急费用,只剩几千元。银行授信仍在审批,施工和保险都没落地。
霍远山在办公室坐到天亮,电话簿摊在桌上。他没有再拨下一位熟人。能问的已经问过,不能承受风险的人拒绝很正常;愿意帮的也只能拿出自己承受得起的那部分。
没有人替他赔,不是世界突然露出冷脸。东仓的门由衡谷提前打开,八百多吨粮由衡谷装进去,决定的收益原本也归衡谷。事故发生后,责任可以向施工和保险依法追索,却不会有人因为他年轻、肯吃苦,便替公司承担全部后果。
停收一周后,一名长期工堵在办公室问:“公司若一个月后还不开,我现在走,押着的工资能不能先结?”霍远山答:“已完成工资按日结清,没有押金。你找到新活可以走,返聘时重新谈。”工人又问事故赔款下来会不会优先补奖金,罗静说明奖金只有在对应利润形成后计算,不能拿未到账保险先许。
这些回答留不住所有人,却让离开者不必靠闹才能拿钱。停摆不是要求员工与股东一起无期限下注。
停摆后的员工会上,有人问:“若只保一个月工资,老板还领不领?”霍远山说:“工资按岗位继续,但股东分红停;若现金低于基本工资线,管理层先降薪并公示。”罗静补充:“不是口头同甘共苦,变更期限和补发条件写进决议。”
这不是爽文里最痛快的一天。却是霍远山此后再坐任何一张桌子时,都不会忘记的一条规矩:能借来的钱有价格,能借来的人情有边界,最后仍要用自己的经营把窟窿一寸寸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