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旧客户没走 (第2/2页)
马小军通知车主开会,本来准备解释付款安排。胡司机最后到,进门把一张加油卡放在桌上。随后另外三个人也把卡压过来,卡上贴着姓名和可用余额。
“卡里加起来一万四。”胡司机说,“这几趟先刷,运费到后直接还卡。不是借给公司买粮,只管这六车油。”
马小军眼圈一下红了,伸手要把卡推回去。司机们不是有钱人,有人一辆车还在还贷。若衡谷拿卡做别的,等于让他们替公司承担现金风险。
霍远山没有先说感谢,问清三件事:卡是否允许本车使用,余额来源是否正常,谁对每笔加油签字。油卡不能像现金一样随便集中刷,有的还与特定车辆、单位账户绑定。
最终只接受两张可合法用于对应车辆的个人记名卡,其余由车主自己加油、按约定直接向东源结运费。衡谷与两名车主签临时燃料代垫协议,限定车牌、路线、最高金额和归还日期,任何非本单消费不由公司承担。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三页纸?”胡司机嘴上嫌,还是逐页看完。“就是这个时候才要写。”霍远山说,“你把油卡压这儿,不等于把家底交给我们随便用。”
六车粮按期发出。第三辆在东源排队十小时,司机原本担心运费也跟着拖,孙耀东按直采协议先结基本运费,等待费两日后核对。卡款在第五天全部补回,没有滚成长期欠款。
司机愿意垫的原因并不全是感情。衡谷过去结运费虽不最快,但等待、返程和违约都写清;东仓事故后公司主动协商,没有让司机到处堵门。对他们来说,继续合作有风险,也有一套能预计的钱路。
罗静不允许把油卡一幕变成公司融资方式。她规定供应商或个人垫付只限已确认、回款闭环的订单,并设总额;公司恢复现金后立即取消,不以“共渡难关”长期占用弱势合作方资金。
月底,六名司机余款全部结清。衡谷额外按合同支付延期资金成本,没有用一桌酒替代。胡司机收到钱后又把油卡放到马小军面前,说下次紧急单还可以用。
“下次先看账户。”马小军这回没有接,“账户不够,我们少接,不再拿你的卡当周转。”
胡司机笑骂他学会罗静那套,收卡离开。
那天以后,马小军在司机档案里加了一栏“可承受垫付时间”,不是为了用满,而是为了避免给只够当天油钱的人安排七日回款线路。相同运费,对不同车主的现金压力并不相同。
公司最穷时,几张油卡确实帮六车粮上了路。可霍远山不愿把它讲成兄弟们无条件押上一切。真正可靠的互助,必须让帮助的人知道钱用在哪、什么时候回来,也保留说不的权利。
孙耀东问:“事故后我为什么还给你单,你自己想过吗?”霍远山答,可能因为过去交付稳定。孙耀东摇头:“更重要的是退回那车柴油味玉米,你没有换厂再卖回来。否则今天一百吨也没有。”旧客户留下,并非记得他吃过多少苦,而是记得一次损失面前他怎么处理货。
瑞和采购问:“衡谷以后又买粮又做服务,会不会把两种货混一张单?”罗静答:“凭证颜色、付款主体和货权分开;哪怕同一车拼批,也逐户对应。”对方说:“混了我就只认供货方。”这句让衡谷知道旧客户留下也有明确底线。
油卡压在桌上的分量,不在卡里一万多元,而在衡谷尚有人愿意相信它会照纸上的日期,把这笔油钱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