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岁岁文学 > 我走进了自己的墓 > 17

17

  17 (第1/2页)
  
  第十七章
  
  海边的风到了后半夜会变味。
  
  咸味退下去,一股又潮又腥的凉气从海面上漫过来,像有什么东西从深水里翻了个身,把积在海底的冷气全拱了上来。我醒了。不是做噩梦惊醒的那种,是整个人忽然一激灵,像被人在后颈窝拍了掌。醒过来的时候,妻女都睡得很沉,屋里静得只听见窗帘角一下一下地蹭着窗框。我躺在床上,慢慢把目光移向床头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装裱好的老照片,黑白,是我从丙中洛带出来的,照片里是怒江边那棵大黄果树。我一直不知道这照片谁拍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拍进了我的行李。谭二死后,我整理东西,才发现它一直夹在铜印和竹筒之间。相纸旧得发脆,画面模糊,只那棵树大得瘆人,像要把整条罩住。
  
  照片动了。
  
  不知道是不是风。可屋里没有风。窗关得严实,门也反锁着。那幅照片在墙上来回蹭了两下,幅度不大,像有人从墙里面用手指顶它的下缘。我看着它,没开灯,也没起身。心在胸腔里擂,可身体像被钉在床上。
  
  然后我听见了。极轻极轻的“啪嗒”,像石子掉在楼下的石板路上。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下接一下,从窗外的巷子里传来,像有人光着脚在往这边走。那脚步不重,却有节奏,不像活人走路,每一步都踩在比地面稍高一点的地方,带着回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风已经停了,整条巷子安静得能听见电线被水汽压得“咝咝”响。
  
  我慢慢坐起来,脚落在地板上,一片冰凉。走到窗边,用手指把雾气擦开一小块。巷子里的路灯亮着,光发青,照得满地湿漉漉的。没有人。可路面上确确实实有一串脚印,从巷口往这边延伸,到我窗下就断了。那脚印很窄,前脚掌大,后跟几乎看不到,像用脚尖踩出来的。和当年谭二屋里地面上发现的那些,一模一样。
  
  我站在窗前,胸口那两枚牙一凉。不是跳,是凉。像被人从冰水里拎出来,贴着肉的那面一下冷到了底。我伸手摸进领口,把它们握在掌心。两颗牙又冷又静,像在给我递信号。
  
  “我知道你来了。”我在心里说。
  
  窗外没有回应。那脚印在青白色的路灯光里慢慢淡下去,像被地面吸走了。水雾重新爬上玻璃,我再擦开,巷子已经干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那一夜我没有再睡。天一亮,我照常去家具店上工。手里削着木料,脑子却一直在转。那东西没死。它也不全是来找我。它是要让我知道,日子还很长,它等得起。只要我不在了,楚家还有后人。它等的,不止是我。
  
  中午回家,妻子说女儿在幼儿园画了张画,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我拿过来看。画得很潦草,三个火柴人,一个高些,一个矮些,中间那个最小的,扎着两条辫子。太阳画在左上角,海面画在下面,几条波浪线。可太阳下面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海滩上,没有五官,两只手垂着,像在朝我们这边看。
  
  “这是谁?”我问。
  
  女儿歪着头,笑得眼睛弯弯:“不知道呀。我画画的时候,它就在那儿。我把它画下来啦。”
  
  妻子在厨房里说:“小孩子乱画呢。昨天幼儿园组织去海边捡贝壳,她非说有个叔叔站在礁石上,怎么喊都不回头。老师看了说那儿没人。回来就画了这个。”
  
  我心里像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了。女儿还在笑,指着那画上的黑色人影说:“爸爸,它没有脸。”
  
  我把画放下来,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没有脸的人,都是假的。我们不理它。”然后进了厨房,把门带上。我靠在门后,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出来。
  
  她看见了。它已经找到了她。
  
  我请了三天假。这三天,我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女儿。去幼儿园接她,路上经过的每一个人我都多看两眼。那些正常的人,赶着上班的,拎着菜的,送孩子的,他们脸上都有表情。有笑,有急,有疲惫。可我总怕在人群里看到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怕它站在路边,朝我女儿招手。
  
  第三天夜里,我又做了那个梦。这次清晰得不像梦。我站在黄果树下的砖房前,门开着,里面黑得很深。我走进去,看见墙上那面旧铜镜又挂回去了。镜子里有光,照着一个人。是我。可又不是我。镜子里那张脸比现在的我年轻许多,像很多年前第一次下墓时的模样。瘦,黑,眼睛亮得发野。他看着镜子外面的我,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地底下石棺里那张脸一模一样。他说:“你的女儿,生得真好。像你小时候。”
  
  我抄起旁边的凳子朝镜子砸过去。“哐”一声,镜子碎了。镜片飞溅,每一片碎片里都有一张脸。每张脸都在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