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岁岁文学 > 我走进了自己的墓 > 20

20

  20 (第2/2页)
  
  我有时会打开那个抽屉,看看它。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潭永远沉睡的水。我没有再照过它。有些东西,不照也罢。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海风一阵一阵地吹,孩子一天一天地长。我头发白了几根,妻子笑我,说我是“帅老头”。我呲牙一乐。镜子里的我,眼角的纹路深了,脸上的疤也淡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刚从地下出来时那样。
  
  我会想起从前的那些人。老痞,狗子,谭二,阿尼翁。想起云南的大山,怒江的水声,黄果树下那个灰白色的影子。有时正干着活,刨花从手边落下来,我会突然走神。同事喊我,我才回神。那些人和地方,已经像上辈子的事了。可它们时不时地回来,不吵不闹,就在那里,像海水一遍遍漫过沙滩。
  
  有一次,妻子收拾旧物,翻出我当年的帆布包。包里有个小暗袋,她没注意,里面还留着一张纸。我拿出来一看,是父亲当年写的那张:“第七代楚临,未献面,未丧志。可出。吾辈可安。”纸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晕开了。我把它叠好,重新放回了暗袋里。然后我把包放进了衣柜最上层。
  
  女儿十岁生日那天,我们在家给她庆祝。她许愿的时候,闭着眼睛,小脸被蛋糕上的蜡烛映得红扑扑的。吹完蜡烛,她抱住我,说:“爸爸,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我笑着问:“什么秘密?”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我昨天梦到奶奶了。她说她要走了,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愣了一下,把她抱紧。没说话。孩子又补了一句:“奶奶的衣服是白色的,长得和你可像了。”我“嗯”了一声,鼻子有点酸。
  
  那一晚,我坐在阳台上,抽了根很长的烟。海风把烟灰吹得乱飞。我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像看见一个灰白色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化进了天边的星光里。
  
  “走了好。”我低声说,“别回头。”
  
  我掐灭烟,转身回了屋。女儿已经睡下,手里还捏着一块没有吃完的蛋糕。妻子在厨房收拾。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她笑:“发什么神经。”我没说话,把脸埋进她头发里。她的头发里有厨房的油烟味,也有海风留下的咸味。这些气味拼在一起,就是家的味道。
  
  此后很多年,我再也没有梦到过那座墓。也没有梦到过井、面具、铜镜。偶尔会梦到狗子,梦到他坐在河滩上,笑着朝我扔石子。梦到老痞,叼着烟,骂我走路太慢。梦到谭二,单腿站在江边,手里拄着那根乌黑的木拐。梦到阿尼翁,坐在竹楼前,抽着水烟。也梦到我爸,坐在老宅的旧藤椅上,看着我,不说话。还梦到她。穿着灰白衣服,站在黄果树下,朝我摆手。
  
  我知道,他们都还在。在另一个地方,用他们的方式,守着我往前走。
  
  那年冬天,我回了趟云南。一个人。去了老鸦坡,坡上那棵老树还在,像什么都没变。谭二的小屋已经塌了,只剩下几根木桩子。我去他坟前,倒了一碗酒。又去了黄果树。树还在,江还在。我在树下坐了一整个下午,听江风把树枝吹得哗哗响。临走时,我在树根旁挖了个浅坑,把谭二送我的那枚平安结埋了进去。上面压了块石头。石头不大,灰白色的,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
  
  然后我回了家。
  
  此去经年,天高水长。楚家的债,到我这里清了。往后的路,都是新的。
  
  我牵着我女儿的手,走在海边的风里。她跑,我就追。她笑,我也笑。脸上的疤不疼了,像条走熟的小路。
  
  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我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朝远处看去。海平线亮得发白,像是天地之间开了一道缝。缝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要走好眼前这段路,陪着她长大。
  
  就够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