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迟了六年的家宴 (第2/2页)
纪铭站在车旁,双手抱在胸前,西装外套还搭在手臂上,领带扯松了两寸。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走过去,只是微微别过脸,用指节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院子里很安静,远处巷口传来几声短促的车笛,很快就消失,像是有人在提醒过路车辆别打扰。
整座北城都听见了。
纪寻安慰了老爷子几句,便扶着他往正堂走。
跨过门槛时,她余光扫到门内侧站着两个人——纪明承和林淑华,哦,亲生父母。
他们就站在门洞侧边,离她不到一步的距离,她如果转头,能看到林淑华脸上哭花的妆,也能看到纪明承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的拳头。
但纪寻没有转头,也没有停步,扶着老爷子继续往里走。
林淑华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小”字已经含在嘴里,但她看到女儿侧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和刚才对纪小雨温声说“不哭了”时判若两人。
她硬生生把那个字咽了回去,用手帕捂住了嘴。
纪明承低着头,他没有叫住女儿,没有资格叫。
纪家老宅的饭厅不大,平日里一家人吃饭只用那张老榆木方桌就够了。
今天人多,纪镇山、纪铭夫妇、纪凛、纪小雨,加上纪明承和林淑华,还有几个本家叔伯以及他们的家眷。
一张桌子坐不下,管家老陈把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铺上桌布,凑成一长条。
桌上摆的菜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北城家常,还有一大盘饺子,是纪小雨下午听说姐姐要回来,跟大伯母一起包的。
馅是猪肉白菜,她记得姐姐以前爱吃这个。
纪寻扶着爷爷在首位坐下。
纪镇山今天破例喝了酒,老爷子戒酒多年,今晚让纪铭去地窖里取了一坛封了十几年的老黄酒,说孙女的庆功宴不能没有酒。
纪寻坐在他旁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T恤,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她的左手搁在桌上,虎口和食指关节上的枪茧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一家人边吃边聊,纪寻从北域草原讲起,说那里的野驴跑得比北城的出租车还快,在沙漠边缘成群结队地撒欢,扬起一路沙尘,远远看去像一列列小型的沙暴。
又说部落养的骆驼脾气大得很,不高兴了就朝人吐口水。
她又说卡伦王宫后面有棵椰枣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结的椰枣甜得发腻。
阿洛半个月前爬上去摘枣差点摔断肋骨,被她拎到书房里训了半天的话,训完又给他泡了杯华国养生茶。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随意,讲到骆驼吐口水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把纪小雨逗得前仰后合。
纪铭笑着给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说是家里厨子拿手菜,在北境吃不到。
大伯母在旁边打岔,说北境有骆驼肉,也不比红烧肉差。
纪寻说骆驼肉太柴,嚼起来像啃沙包,还是大伯母包的白菜猪肉饺子好吃。
纪凛难得开口,问她在卡伦王宫当军事参谋的时候有没有教坏人家王子。
纪寻说你堂妹我是去帮忙的,怎么能叫教坏。
一直沉默的纪镇山忽然开了口:“卡伦王宫后面那棵椰枣树,是野生的还是人种的?”
纪寻愣了一下,说是人种的,老国王年轻时种的,已经几十年了。
纪镇山点了点头,把酒杯放下,缓缓说:“能在沙漠里种活一棵树的人,值得交。”
这话不像是在聊椰枣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