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迟来的愧疚,最是廉价(加更) (第1/2页)
纪寻挑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手里那份过继协议翻过来,放在膝盖,之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纪明承脸上。
“爸。”
“爸”这一个字,纪寻叫得很平静,无怨无恨,像是在问今天早上的豆浆放了多少糖。
纪明承的肩膀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两次像是想叫她的小名,又不敢。
六年了,上一次女儿叫他“爸”还是在警察来带人的那天,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今天她叫他了。
他张了张嘴,依旧没敢发出声音。
纪寻没有催他,把那份协议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手边的茶案上,用手指轻轻压平纸页边角的卷痕。
“十年前那份入伍承诺书,您看都没看就签了。六年前监狱那份《不去探望同意书》,您也签了。”
“现在这份,您看了这么久……为什么不签?”
纪明承看着那份协议。纸页上那个空白签名栏,昨天他看了很久,没有落下笔。
现在那张纸被女儿压在茶案上,指尖点在那个空白处,在等他一个答案。
“我……”他的声音很哑,“我不是不想签,我是……”他停住了。
林淑华的眼泪已经淌下来,但她没有擦,只是低着头,让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自己膝盖上。
她知道丈夫说不出后半句,他不是不想签,是没脸签。
签了,等于认了自己这个父亲做得有多失败。十六岁那年,她拿回来的每一份资料,他都签了,没看。
现在她让他看清楚了再签,他不敢,是怕自己签了之后,连站在这个门口看她喝豆浆的资格都没了。
纪寻静静看着他。
她见过北境沙地上被炮火炸烂的军旗,见过防空洞里用弹药箱搭的手术台,见过角斗场铁笼里几千个人同时喝倒彩。
从尸山血海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得不会再为任何事难过。
但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六年前一句话不问就把她送进监狱的男人,是她的父亲。
她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倒不是委屈或者怨恨,她早就过了恨他的年纪。
在北境第一个冬天,她在雪地里趴了好几个小时,手指冻得差点扣不动扳机,那时候她想过如果回不去,爸妈会不会哭。
应该不会,毕竟苏影比她听话。
后来她活下来了,后来又打了无数场仗,就不太想这个问题了。
有些东西,比起每天一睁眼都要面对的生死,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她回来,坐在自己家正堂里,看到父亲头发白了大半,脊背佝偻着,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纪寻的手指在协议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下。
“爸。”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轻,“我问您为什么不签,不是要您认错……您告诉我,是怕我不要您,还是怕您签了之后……别人戳你脊梁骨?”
纪明承再也忍不住用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哭出声,但泪水从他指缝间渗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淌。
“不是,不是的……我、我怕……我怕签了,你这辈子,就真的不是我女儿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那只捂着眼睛的手慢慢滑下来,垂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发抖。
他没有抬头看她,只是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只手,这只手签过入伍承诺书,签过不去探望同意书,签过无数份文件,没有一次认真看过。
现在他想看,但是……
正堂里很安静。
“啧,煽什么情?这些年本来也没多少感情。”
纪寻忽然打破沉默,语气有些嘲弄,她缓缓站起来,走到纪明承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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