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张证明 (第1/2页)
第二家医院比徐沅想象中更远。不是地图上的六点二公里远,而是从第一家医院的椅子站起来,到坐进网约车后排的那几步远。她在大厅门口扶着墙停了两次。司机打电话问具体位置,她说了急诊入口。对方开过来以后看见她的脸色,没催她,反而下车帮她拉开车门。得知她不是转院,而是因为病假证明需要换一家医院,司机愣了一下,没有评价,只把空调风口往上调了调。
车开上高架,下午的车流挤在一起。六公里走了二十多分钟。徐沅把座椅往后放了一点,不敢看手机,怕晕车,只把包抱在怀里。里面装着第一家医院的检查报告、药和那张刚盖过章、却已经被公司提前判定“可能无效”的病假证明。陈峻连续发来几条消息,问她上车没有、到哪了、难受的话就让司机直接送急诊,最后又让她把定位发过去。徐沅没有回。
她不想让他隔着三百公里继续着急,也不想再听他说别管公司。那些话当然是心疼她,可她最难受的时候,连心疼都显得太轻。公司不会因为陈峻心疼她,就修改月底的考勤。银行也不会。第二家医院人更多。她重新挂号,把第一家医院的检查结果交给医生。医生看到她下午已经就诊过,问为什么还来。徐沅只说,公司对病假证明有医院等级要求。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报告,没有评论公司的规定,只重新确认她现在的症状。根据已有检查和她当下的情况,医生补充了必要的检查,随后开了休息证明。徐沅又去缴费。两家医院加起来,这天下午花出去八百多。医保结算了一部分,剩下的从自己的账户里扣。她站在自助机前看着余额,想起工资是昨天上午十点十三分到账的。到账时她还截了图。
不是为了纪念,只是因为比上个月多了三百多,她想确认是不是季度补贴。当时她还想,这个月也许能多存一点。二十四小时都不到,那三百多连同另外几张钞票,已经顺着医院窗口、出租车平台和药房流走。钱离开账户的时候没有声音。她拍下新的病假证明,重新发给人事。陈琳这次回复得很快,让她走系统补申请,上传病历、挂号记录和检查材料。
第一张纸不能让她成为公司系统里合格的病人。第二张可以。身体并没有因为第二枚章变得更严重,也没有因为医院等级高一些更疼,可系统这回肯认了。药开始起效,疼痛从锋利的绞扭变成一阵阵发闷。徐沅坐在走廊最里面,把所有票据逐张拍照,存在手机相册里。相册原本自动显示当天日期,她想了想,改成“病假材料”。陈峻又打电话来。这一次她接了。
他原本打算下班后买票来上海,第二天请半天假。徐沅听完只觉得更累。南京到上海不算很远,高铁一两个小时,可见一次面从来不只是一张票。车站往返、住宿、第二天的工作,全是成本。她让陈峻周六再来。今天是周四。陈峻没有坚持,只叮嘱她第二天既然有病假就在家休息,不要偷偷上线。挂电话前,他问她想吃什么,徐沅说没胃口,最后还是由他点了一份粥。从医院出来已经接近六点。
徐沅打车回住处。她和另外两个女生合租一套老公房,自己住次卧。一张一米五的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塞进去以后,只剩下一条勉强能转身的过道。窗外对着另一栋楼的厨房,晚饭时间总能闻到油烟。粥已经放在门口。纸袋里还压着一小盒红糖糍粑。徐沅看到以后愣了一下。
她以前说过,经期不舒服的时候其实不爱吃太甜的东西,陈峻总记不住。大学时他最先买的是红糖水,后来是红糖姜茶,现在变成红糖糍粑。方向一直错,心意一直没变。她把东西拿进屋,坐到床边,突然就哭了。哭得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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