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救人之罪 (第1/2页)
三仓粮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没有去该去的地方。
三月十一清晨,程见微站在南岭一号仓旧址,看见墙缝里长出一棵榆树。树根顶开当年的青砖,砖背还粘着发黑的粟壳。
父亲还有七日。
刑部、度支和御史台各派一人随行。谁也不是主审,谁都带着自己的封袋。萧照庭派了一辆车,车里坐着原持山河券的两名老妇;裴渡只带赵长庚,说旧军的粮路要由吃过那批粮的人认。
人比证物多。
一路上没人说话。
南岭三仓在程肃案中写得很清楚:一号仓空一千石,二号仓空八百石,三号仓账物不合六百石。押粮失期,致北路两处转运营断炊。
程肃认了挪用。
刑部却一直没找到粮,也没找到银,最后按“无赃物去向,视同隐匿”定作侵吞。
十年后,一号仓成了柴场,二号仓租给纸坊,三号仓只剩半面墙。
御史台的年轻御史看了一圈,问:“仓都没了,怎么查?”
程见微蹲下去,从榆树根边抠出一小块烧黑的木头。
“先查车从哪边出去。”
“十年前的车辙还能留到今日?”
“留不住。”
她把木头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宽得能塞进半根手指。
“车牌留得住。”
旧制出仓,每辆粮车都在车尾钉木牌。过一处渡口,便在牌上凿一道槽;入军仓以后,车牌烧毁,灰留在验收坑里。
南岭一号仓的验收坑本该在北门。
这块车牌灰埋在南墙外。
纸坊老板听说要挖墙,抱着账本冲出来。
“这墙我租的!挖坏了谁赔?”
年轻御史亮出腰牌。
老板看完,抱账抱得更紧。
“御史也得赔墙。”
程见微问:“租契上写墙归谁修?”
“小损我修,大损官修。”
“挖三尺,照市价先押五两。若没有旧坑,申请查验的一方赔;若有,列证物开支。”
刑部主事立刻道:“谁算申请查验的一方?”
“谁最有钱算谁。”纸坊老板抢着答,“反正御史台不算,他们没钱。”
年轻御史耳根红了。三方最后各押一份,老板才肯让人动墙。
赵长庚在后面笑了一声。
这一次没人忍。
墙挖开两尺半,下面露出一层混着炭灰的硬土。四十七块车牌残片堆在一起,槽口全朝南路渡口,不朝北营。
刑部主事蹲下数。
“四十七辆,装不下两千四百石。”
“所以还有水路。”程见微说。
南岭仓离旧渡口六里。十年前洪水改道,渡口早已废弃,只剩一间歪斜的收费亭。亭顶压着碎瓦,门上贴满求子符。
守亭的老艄公已经七十三岁,耳朵不好,见官先跪。程见微问了三遍,他都只说不记得。
萧照庭带来的老妇忽然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何老四,你少装聋。那年你拿我家两床新被,才肯把粮船排在前面。”
老艄公抬头看她。
“你是陶家二媳妇?”
“二媳妇早死了。我是她姐姐。”
“那两床被不是我拿的,是给撑船人盖的。”
“撑船人后来穿着我家的花被去赌钱?”
老艄公不聋了。
他骂了半天死去的撑船人,最后从收费亭梁上取下一根油黑木尺。尺边密密刻着船吃水线,每条线旁有日期和货种。
晟和十七年九月,连续五夜,粮船十九艘向南。
目的地没有写军仓。
只写“柳、沣、平县”。
三个遭水围困的县。
老妇道:“那年官粮到了,县里才没吃种粮。程大人救过我们。”
赵长庚在后面问:“那北路呢?”
老妇回头。
“什么北路?”
“原本等这批粮的两处转运营。”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就能替他无罪?”
老妇脸一沉:“我只说他救过我们。”
“我们断了两日粮。”赵长庚说,“青峡那场风雪,病倒的人连热水都没有。你们活了,我们就该闭嘴?”
“我没叫你闭嘴。”
“你刚才叫他程大人。”
两个人隔着一根旧木尺吵起来。
老艄公夹在中间,想把木尺收回去。刑部主事怕证物被抢,先抱住另一头。三个人拉得木尺吱呀作响。
程见微把手按在中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