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认债定罪 (第2/2页)
“我若明日被砍?”
“你的罪照判。你替别人保管的债仍归别人;属于你的,按合法继承走。朝廷不能因为债主死了,自己做最便宜的继承人。”
“伪诏引出的真债呢?”
“诏是假的,债另验。”
“谁保证朝廷不改口?”
程见微看向那只空印匣。
“再盖一枚御印没有用。”
山河券上从来不缺印。
萧照庭明白过来。
“要有人先押东西。”
“要改口时,最先亏的人。”
“太子?”
“东宫有三千五百暗额,也有定北旧责。他若押进去,朝廷赖账,东宫先失去粮、银和急调。”
萧照庭笑了一声。
“你让他交钥匙还不够,还要拿去替杀人犯作保。”
“替十二笔待验债作保。”
邱十娘盯着那八个字。
“先给你十二笔。”
她终于把索引推回来。
“多一笔都没有。”
“可以。”
“我被抓,十二笔不能退。”
“写进去。”
“交证人不能因藏纸立即收押,至少等证物三方封存。”
“只限交证行为。另有现行重罪,不在里面。”
邱十娘骂了一句。
不是骂她。
是骂这张纸每一个可以躲进去的洞都太小。
骂完,她还是按了残手印。
纸上少了一截拇指,印泥却进了旧伤纹里。
然后她取出一张刑部证物领用单。
领用时间在程肃入狱后第七个月。领用项只写“旧案复勘”,下面盖着中书转押。
“程肃的印,不是我们第一次取出来。”邱十娘说,“到我手里以前,已经有人用过三次。”
程见微看向转押签名。
十年前的中书侍郎。
如今的度支尚书。
韩维山。
她刚把领用单装进三方封袋,券库外便响起脚步。
韩维山没有带兵,只带了刑部会审签押和两名女狱卒。
萧照庭走到门口。
“韩尚书进本宫的府,也不知道通报?”
“臣只到券库门外。”
韩维山没有跨门槛。
他把一张程见微亲签的调阅单、一张父案复核目录和会审签押并排摆在地上。
“罪臣之女携父案材料私会盗印、杀人嫌犯。程见微,你把转押单与索引交刑部封存,可以仍以问事人身份离开。若坚持由三方共同保管,刑部只能先收押你,明日再议担保。”
是一个合法的选择。
也很省事。
她若交出去,今夜仍能查父案;二百一十四名债主会再次失去对凭据的控制。以后谁有债、谁有罪,又由同一只匣子决定。
程见微把转押单放进三方封袋,没有递给韩维山。
“邱十娘盗印、杀人,移刑部审。十二笔凭据逐笔验真。”
韩维山问:“你呢?”
“按串联嫌疑收押。封袋由刑部、长公主府、度支各留一联,少一联不得开。”
萧照庭道:“你连坐牢都替他们写好了。”
程见微把最后一枚封印按实。
“不写,韩大人会替我写。”
韩维山竟点了一下头。
“总算没白教你九年。”
“韩大人没教过臣女。”
“所以你学得慢。”
女狱卒扣住她的手腕,没有上枷。
邱十娘走在另一边,反而被上了木枷。她侧头看程见微。
“后悔吗?”
“还没空。”
“牢里有的是空。”
三月十五子时,刑部女监熄灯。
父亲还剩三日。
女监与男狱只隔一堵旧墙。
程见微躺在草席上,听见墙后有人咳嗽。第一声短,第二声压得更低。十年前父亲生病时,也怕咳醒她,总把后半声咽回去。
她坐起来,把手掌贴到冷砖上。
没有出声。
狱规不许男女囚犯隔墙传话。她若叫父亲,父亲会立刻知道她也被关进来了。
墙后安静了很久。
随后,有一只手落在同一块砖的另一面。
隔着一堵墙,谁也看不见谁。
程见微却知道父亲的手比从前薄了。
他也许不知道墙这边是谁。
也许已经知道。
子时梆响,手从墙上移开。
牢门外传来内侍宣读口谕的声音。
景帝给十二笔债留到明日日落。
日落以前,必须有人拿出会先失去的东西作保。
没有担保,十二笔债与定北旧欠的暂认一并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