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四钥出狱 (第2/2页)
“也许明日还会救。”
“那就别让它只能靠一个正确的太子活着。”
萧承晏说完,没有看程见微。
程见微也没有看他。
她看兵部尚书接钥匙时有没有登记。
掌印内侍已经写下时刻。
景帝翻开担保文书。
“太子交暗额,韩家交现银,长公主交一年收益。十二笔验真先付,验假追缴。若朝廷改口,先从三处担保补。”
他看向萧承晏。
“你有条件?”
“有。”
“说。”
“这套办法一旦用于定北后营,也用于皇族、朝臣和韩家。不能只让东宫旧账见光。”
殿内安静下来。
景帝轻轻敲了一下御案。
“你拿朕的兵额与朕讨价?”
“暗额原本就在东宫。儿臣今日把它交回来。”
“所以你有功?”
“所以儿臣先亏。”
景帝看了儿子很久。
“准。”
掌印内侍把最后一页送到程见微面前。
她没有立即签。
“臣女仍是串联嫌犯。十二笔验债期间,只作见证,不作单独核验人。”
景帝道:“你出狱便为了把自己再写出去?”
“臣女出狱,是因为有人押了东西。嫌疑没有因此消失。”
“准。”
她落下名字。
萧承晏也在担保人一栏签了。
两人的名字隔着三行:一行写债,一行写罪,一行写谁先亏。
两处墨迹隔着三行,没有碰在一起。
韩维山在此时出列。
“陛下,既然债与罪分别处理,程肃私印狱后被用,应查取印;印下债权也应逐笔验明。”
他停了一下。
“程见微与父案有直接利害,请依她今日所立之例,回避程肃相关三笔。”
景帝问:“你回避吗?”
“回避。”程见微答。
韩维山抬眼。
她答得太快,他反而没有立刻接话。
“但度支司也不能单独核。”程见微道,“韩大人是十年前中书转押签发人,与臣女一样有利害。”
“你想让谁查?”
“刑部查取印,兵部查军籍,长公主府核债主,东宫只出担保,不碰结论。各留一册,少一册不得结案。”
韩维山道:“四方互相等,一笔账查到何年?”
“父亲只剩两日,臣女比韩大人急。”
“急还肯回避?”
“不回避,韩大人明日就会说所有证据都是女儿造的。”
韩维山笑了一下。
“你总算知道老夫会怎么写你。”
“看了九年。”
景帝准了四方核验。
散朝时,太阳已经偏西。
程见微走下宫阶,萧承晏在后面叫住她。
“你早知道父皇想收回暗额。”
“知道。”
“还让孤交。”
“殿下也知道。”
“孤可以押两年岁入。”
“钱还能再收。钥匙交了,才是真的交。”
萧承晏看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孤会恨你?”
程见微想了一会儿。
“想过。”
“然后?”
“比八千人一起恨殿下便宜。”
“你也把自己算得很便宜。”
“臣女暂时没钱。”
这一次,萧承晏真的笑了。
只一下。
笑完,他把东宫担保副本递给她。
“卯时以前回牢。别让孤丢了暗额,还多一项纵囚。”
“殿下可以派人看着。”
“已经派了。”
程见微回头。
女监那名年长狱卒坐在宫阶最下面,怀里抱着锁链,正低头打瞌睡。
她没有穿东宫衣裳。
也没有被赶到远处。
三月十七,天将亮。
父亲只剩一日。
程见微回女监前,韩维山在刑部门外等她。
他递来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无名簿首批十二笔的抄本。
与邱十娘交出的字次、折痕都一样。
“你有十二笔,”他说,“我也有。”
程见微没接。
“邱十娘给你的?”
“没有领头人的东西,谁都可以送一份出去。”
韩维山把纸塞进她袖中。
“你真以为里面全是来讨债的人?”
“还有什么人?”
“藏钱的人。”
他指了指第十二笔。
青河赈银仓单,债主死于水灾,凭据分存三处。
最下方另有一行小字:
兑付来源,定北后营军饷。
死人名册里领出的军饷,买下了活人手里的旧债。
韩维山转身往度支司方向走。
程见微叫住他。
“为什么给我?”
“你不是想在明日午钟以前救程肃?”
“韩大人想让我查什么?”
韩维山没有回头。
“查你父亲的印,究竟替谁把赃款洗成了朝廷自己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