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日断丝 (第1/2页)
申时,程见微先回刑部报验。
年轻御史交主记录,她交旁页。刑部主事逐页对过骑缝,只问了一句。
“今日还要出去?”
“去丝栈。”
“为什么?”
“织所只剩今日在内的三个生产日。”
刑部主事在当日报验条上写明去处。
“不许私见供丝商。御史主录在场,所有报价与条件入卷。”
“好。”
他没有把锁重新扣上。
也没有把那张报验条交给她。
···
城南丝栈的车已经停了半条街。
车上装的都是生丝,外面包着油布。赶车人不卸货,也不走,只坐在车辕上等织所和商号商量出谁来付钱。
萧照庭先到。
她身边的女官拿着一叠停赊回单,每一家理由都写得不同。
有的说东家不在。
有的说库中无货。
有的说雨季将近,要先留给老客。
程见微看完,在旁页写下第一问。年轻御史在主记录旁点了准问。
“车上的货什么时候订的?”
掌柜道:“上月。”
“已经交给织所了吗?”
“没卸车,不算交。”
“定钱收过没有?”
“收过。”
“余款由谁付?”
“原先是织所总账付。现在总账里有第九车的钱,朝廷若追,谁知道我收的是不是赃银?”
“所以你不卸?”
“卸下去,货就是她们的。钱收不到,我找谁?”
掌柜说得很直。
没有人命令他停。
他只是看见四方封账,先把自己的货留在车上。
第二家已经把货送进织所,账期还没到。
他们不是停货,是提前来问旧款由谁认。
第三家没有现货,只有下月的预订单。掌柜愿意继续做,却要求改成现银交割,不再赊欠。
三家三种处境。
写在昨日回单上,都只有两个字:停赊。
年轻御史逐家问,有没有人叫他们同时断账。
第一家说没有。
第二家收到过行会的风险提醒,只写第九车涉案、织所账可能被封,没有韩家印,也没有官府印。
第三家连提醒都没收到。掌柜是看见前两家的车停在街上,自己把新货留住的。
一名做了多年丝行生意的女掌柜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攥着没结完的茧户单。
“你们总问是谁叫我们停。”她说,“不用人叫。织所欠我的,我也欠缫丝户。你们封织所一天,我晚付她们一天。她们晚一天,就有人不肯把下一批茧给我。”
程见微在旁页写下问题。年轻御史点了准问。
“若朝廷承认已经交付的货款不冻结呢?”
“谁承认?”女掌柜问。
“先由主查记录,再交有权者决定。”
“决定哪日到我手里?”
“不知道。”
“那我拿什么去跟茧户说?”
程见微没有答。
女掌柜把茧户单摊在一包生丝上。
“我可以信长公主,也可以信你。但下面的人不吃我信了谁。她们只看约好的日子,钱到没到。”
萧照庭问:“本宫另署一张欠付凭据呢?”
“殿下的凭据值钱。可若第九车把府账也拖进去,值多少,得等案子说。”
她没有趁机加价。
也没有向谁投靠。
她只是不肯替整条欠款链的最上游先垫下所有不确定。
程见微在旁页分出三栏。
年轻御史看过,照样写进主记录。
已经交货。
已经订货、尚未交割。
尚未发生的订单。
萧照庭看着那三栏。
“又要分?”
“已经交的货,是织所欠商家的合法应付。不能因为钱源有争议,就当这批丝没有送来。”
“车上这批呢?”
“按原契看定钱、交货和毁约责任。谁违约谁担,不能一句封账全抹掉。”
“下月的呢?”
“还没有发生。商家可以不赊,织所也可以另找人。”
掌柜问:“那第九车追不追?”
“追。”
“既追,又认织所欠我们的钱?”
“追的是争议款带来的收益和控制。你已经交的合法货款,是另一笔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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