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日断丝 (第2/2页)
“朝廷真会这么认?”
程见微没有替朝廷答。
“我会把反对一律冻结的理由写进旁页。由有权的人决定。”
掌柜嗤了一声。
“那还是没钱。”
他说得也对。
分清谁该拿钱,不会让钱自己出现在桌上。
女掌柜收起茧户单。
“你们把旧款认清,我便卸旧货。新货若还要赊,给我一个案子再大也能找到的人。”
她看了一眼萧照庭,又看东边皇城的方向。
“这个人不能只在织所顺利时才算付款人。”
···
丝栈后院堆着已经入库的旧货。
萧照庭让人拆开一包。里面的丝没有坏,捻度也够,织所早已验收,只因付款日未到,还没结账。
“你最早若把第九车所及之处一钱不动,”她对程见微说,“这些商家今日就不是停赊,是来追旧款。织所先卖机,再停工。”
“是。”
萧照庭像没料到她认得这么快。
“现在知道怕了?”
“知道分得不够细会先伤谁。”
“那还查代领?”
“查。”
“你既想保供货,又要拆商家拿来作担保的代领收益。两边都要,凭什么?”
“凭已经发生的债要认,未来的选择不能提前卖。”
“商家不接受呢?”
“那就不能假装他们接受。”
萧照庭把那包丝重新系上。
“至少你这次没有先封仓。”
“殿下这次也没有先叫人卸车。”
两个人都学会了一点。
代价是车仍停在街上。
···
天色将暗时,韩家中间行送来一份承兑条件。
韩维山没有露面。
纸上说,韩家愿替织所向各丝商认下旧款,也愿为新货续作中保。商家可按旧账期收钱,不必等第九车案结。
掌事女官只看到第二行,便松了一口气。
“能开工了。”
程见微道:“念完。”
年轻御史继续往下念。
中保有效期间,长公主府现有代领契、收益归集与旧债代追不得撤回、拆分或另行转托。任何一人退出,该坊全部中保重新核价。
院里没有人说话。
萧照庭把条件拿过去,自己看了一遍。
“这不是不许退出。”她说,“有人退出,韩家只要求重新算风险。”
“重新算到什么价?”程见微问。
“没有写。”
“谁承担涨价?”
“该坊。”
“也就是说,一个人若撤回自己的代领,全坊都可能因为她多付钱。”
“韩家担的本来就是整坊。”
“所以每一个想退出的人,都要先面对整坊的人。”
掌事女官道:“总比第三个生产日用尽以后一起停工好。”
“是。”程见微说。
她又一次答得很快。
条件不是假的。
韩家真愿意担风险,商家也真需要一个能找到的付款人。它没有逼谁在纸上按假印,只把退出的代价放到了所有同坊女工身上。
想走的人会自己留下。
不是因为她改变了主意。
是因为她承担不起别人看她的眼神。
···
萧承晏来时,第一家丝栈已经准备套车离开。
他看完三栏记录,又看韩家的中保条件。
“不接受,第三个生产日用尽便停工?”
萧照庭道:“按今日用量,是。”
“接受,代领契暂时不能退出?”
程见微道:“纸上没有写不能。它写的是,谁退出,谁让全坊重新付价。”
“结果一样。”
“结果很像。责任不一样。”
“商家要的是一个确定会付款的人。”
“是。”
“韩家能做。”
“代价是把女工的退出权变成中保押物。”
萧承晏看向街上的丝车。
车夫已经把缰绳握在手里。再晚一些,城门前的路一堵,今日就不会回来。
“那不用韩家。”他说。
萧照庭问:“谁来担?”
“东宫。”
程见微抬头。
萧承晏把那份中保条件放回桌上。
“三日的丝钱,东宫先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