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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一成半

  第64章 一成半 (第1/2页)
  
  “贵。”
  
  五月初二,管绣只说了一个字。
  
  宁青禾没有降价。
  
  她今天只带了一束红绳,另外两束留在洗衣院。昨日放到桌上的代理印也没有挂回腰间,仍摆在梁素节能够看见、也能够收走的位置。
  
  “我替客栈洗衣妇记工钱,每月收固定小钱。旧债不是月底对一次数。要跑官验所、盯公议报价、补凭据、处理异议、等兑付,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
  
  “所以一成半?”
  
  “足额到账才按这个收。没有到账,不收结果钱;路费与本人另许的实际经手支出分列。”
  
  “折现呢?”
  
  “不从整笔现价再抽一成半。只收基础经手与我替她谈高部分的约定分成。”
  
  梁素节问:“说简单点。”
  
  宁青禾把三张纸翻到背面。
  
  “朝廷足额给,你每十份拿八份半,我拿一份半。”
  
  “我今日折现?”
  
  “先扣买方折价。我的路费另列;只有我把价谈高,才从谈高的部分分。”
  
  “最后没拿到?”
  
  “我不收结果钱。你事先同意的路费仍算。”
  
  梁素节听懂了。
  
  “还是贵。”
  
  “是。”
  
  “我愿意付。”
  
  宁青禾没有接着说“五年情分”。她把三张纸翻回来,先让梁素节看见最坏的一栏:若债迟迟不兑,一成半可能很久不收,路费却会先发生。
  
  管绣抬头:“为什么?”
  
  “我洗床单也收钱。她替我跑几年,为什么只能收一笔写字钱?”
  
  ***
  
  费率不能因为本人愿意便不核。
  
  宁青禾已经替多名洗衣妇记工资。若这些人陆续把旧债交给她,她可以共用路线、同一套报价和账簿,成本会下降。
  
  一成半却不会跟着下降。
  
  规模越大,她每笔实际花的力气可能越少,收的钱反而越多。
  
  程见微问:“新增同类代理以后,费率会不会重算?”
  
  “不会自动重算。”宁青禾说,“人多不只省事。一个人的错会拖整本账,争议也会互相牵连。”
  
  “哪些成本共用,哪些新增?”
  
  “公议报价、柜口路线和通用格式可以共用。本人核身、利益冲突、撤回与异常异议不能共用。”
  
  “那便分开写。”
  
  宁青禾没有反对。
  
  她取下那束红绳,将写有共同路线的几页捆在一起,个人核身与异议页仍散开放着。
  
  费用页拆成三栏。
  
  每笔必须发生的单笔经办。
  
  多人可以分摊的共同经办。
  
  只有实际取得结果才发生的结果报酬。
  
  一成半被放进第三栏。
  
  共同路线一旦有更多人使用,须按当期人数摊回,不得仍向每人收一整份。
  
  梁素节问:“若后来人多,我已经付过的能退吗?”
  
  “尚未发生的共同支出重算。”管绣说,“已经发生的,不因后来人加入倒退重分,除非宁账房原先承诺。”
  
  “那早来的人还是贵。”
  
  “早来的人也先用上经办。”
  
  没有一个算法能让先来者既不承担开路成本,又立刻享受后来规模。
  
  梁素节接受。
  
  程见微没有只看宁青禾自己列的成本。
  
  午后,她去了一趟洗衣院。
  
  出旧绸市时,街口有一骑玄衣人停马。程见微比身边人早抬了一下头。
  
  那人只是东宫的普通递事,停在对街度支临时柜前交下一封公文,随即折向南街,没有进绸市,也没有看见她。
  
  她没有叫住。
  
  萧承晏没有答应今日会来。费用审问也不归东宫主持。她能写下代理人何时必须回应,却没有给自己写过一句:若你得空,我想让你看一看。
  
  程见微把袖中的短笔往里推了推,随梁素节进巷。
  
  院里挂满客栈床单,湿布把窄巷遮成一条条白墙。宁青禾的桌子放在最干的一角,左边是客栈送洗簿,右边是洗衣妇结工簿,中间才夹着梁素节的旧债代理页。
  
  湿床单被风掀起,啪地拍在程见微肩上。梁素节一手护腕,一手把布角扯回绳上,笑她:“站账房的干处,也躲不过洗衣人的水。”
  
  程见微抹掉颈边水珠,没有叫人重新给她找一块干地。
  
  她去公议场半日,桌边已经等了几个人。
  
  一人说客栈把原有破洞算到她头上。
  
  一人说晒绳断了,三家的床单混在泥里,不知道料钱怎么分。
  
  还有人只来问上月少的几文什么时候补。
  
  三个人一起说时,宁青禾用红绳压住破洞争议、蓝绳压住泥里床单,黄绳留给少付工钱。她没有先喊安静,只把最迟今日不记就会被客栈扣钱的那页抽到最上面。
  
  宁青禾先处理床单账,再打开旧债页。
  
  “为什么不先办债?”程见微问。
  
  “旧债今天不动,梁素节不会少一顿饭。床单污损今天不记,客栈明日便从整院工钱里扣。”
  
  她不是专职代理人。
  
  旧债的每一次柜口往返,都从原有记工里挤时间。她离开时,要花钱请人守簿;回来以后,错过的争议仍得自己补。
  
  这些成本是真的。
  
  规模节省也是真的。
  
  宁青禾把同一日需要去官验所的事项放进一只外封,路线只跑一次;到柜口后,每个人的内页仍分别交,不让一个洗衣妇看见另一个人的债。共同车钱能摊,个人核验不能。
  
  程见微对过时辰与回签,删掉一项重复路费,也补回一项宁青禾漏记的代守工钱。
  
  总成本不是宁青禾最初写的数。
  
  也不是问事席为了压价希望看见的数。
  
  梁素节在旁边问:“若以后很多人都找她,她是不是可以少收?”
  
  “共同部分会少。”程见微说,“结果报酬是否少,由你们谈。规模也可能让她更值钱,不必当然降价。”
  
  院里另一名洗衣妇听见,拿起宁青禾的代理说明。
  
  她的旧债没有异议,自己识字,只是没空跑柜口。
  
  “我不用她替我谈,也不用她收钱。”她说,“为什么给一成半?”
  
  宁青禾道:“那便不要全套。只递件,按次收。”
  
  “你肯拆?”
  
  “不拆,你也不会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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