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1927的新年 (第1/2页)
杭州打下来的消息,是腊月二十八传到富阳的。传令兵来的时候,陆诚正在院子里带着新兵练刺杀。
他接过命令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里,继续喊口令。新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他一下一下地刺。老兵们看见了,也没问。
打下杭州是意料之中的事,第一师和第二师主力都在那边,孙传芳的人跑都跑不及。
晚上,陆诚去找陆镇。团部设在城中心一个大院里,门口挂着灯笼,是去年过年时挂的,褪了色,也没人摘。陆镇坐在屋里看文件,桌上摊着一堆战报和地图。看见陆诚进来,抬起头。
“来了?坐。”
陆诚坐下。陆镇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父亲来的。”
陆诚接过来,展开。信不长,毛笔字写得很工整。说家里一切都好,母亲身体比前阵子好多了,能下地走动了。
说南昌城里的生意慢慢在恢复,铺子开了张,虽然没什么人光顾,但门面撑着。
说让他们兄弟俩好好打仗,别惦记家里。说马上过年了,富阳要是能买到鱼,做一条红烧的,算是过了年。
陆诚把信折好,递还给陆镇。陆镇接过去,放回抽屉里。
“明天除夕。”陆镇说,“你来我这儿吃顿饭。我让人准备了鱼。”
陆诚点点头。
“你那连队,过年怎么安排?”陆镇问。
“包饺子。”陆诚说,“周明远弄了面粉和肉,晚上包一顿饺子,算是过年。”
陆镇笑了。“周明远那小子,管后勤是把好手。面粉和肉都能弄来,不简单。”
陆诚没说话。周明远确实不简单,从南昌到桐庐到富阳,一路打过来,别人的弹药越打越少,他的弹药越打越多。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明天晚上过来。”陆镇说,“带上你那几个排长,一起吃。”
除夕那天,陆诚带着王刀、周明远、赵德明、王得胜、张老四去团部吃年夜饭。
王刀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胳膊能动了,但还吊着绷带。他换了一身干净军装,短刀挂在腰里,擦得锃亮。
周明远穿得整整齐齐,
赵德明也换了衣服,但那副歪眼镜没换,架在鼻梁上,左边的腿还是用线缠着的。
陆诚想着怎么也得给他弄个新眼镜。但是哪找眼睛店去。赵德明在南昌找了两天硬是没找到一家合适的。
王得胜把驳壳枪擦了又擦,别在腰里,走路的时候手按在枪柄上。张老四走路还是有点跛,但比在武昌的时候好多了,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不那么显眼了。
团部的大院里摆了五六桌,都是第六团的连长、排长。陆镇站在台阶上,看见他们进来,招了招手。
“二连的,坐这边。”
他们坐下。桌上摆着几个菜,红烧鱼、炖鸡、炒白菜、一碟咸菜,还有一壶酒。鱼是富春江里打的,不大,但新鲜。鸡是乡下买来的,炖了一下午,汤都是黄的。酒是本地的米酒,甜丝丝的,不烈。
陆镇端起酒杯。“弟兄们,过年了。杭州打下来了,富阳也拿下了,过了年往松江打,往上海打。这一杯,敬死去的弟兄。”
所有人都站起来,端起酒杯。没人说话。陆诚喝了一口,酒是甜的,咽下去的时候嗓子辣了一下。
坐下之后,陆镇夹了一块鱼放到陆诚碗里。“吃鱼。富春江的鱼,比南昌的好吃。”
陆诚咬了一口。确实好吃,肉嫩,刺少,不知道是什么鱼。
王得胜夹了一筷子炖鸡,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亮了。“这鸡好!炖得烂!”
张老四也夹了一块,吃了一口,点点头。“行。比武昌那会儿强多了。武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王得胜给周明远倒了一杯酒。“喝一杯。”
周明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王得胜笑了。“副连长,你不会喝酒?”
周明远没理他,又喝了一口。还是呛,但比第一口好多了。
乐的王得胜又倒了一杯给他。
王刀坐在陆诚旁边,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吃。他夹了一块鱼,放在碗里,用筷子戳了戳,没往嘴里送。陆诚看着他。“一排长,不吃?”
王刀摇摇头。“不饿。”
陆诚没再问。他知道王刀在想什么。一排那些死掉的弟兄,过年了,没人给他们夹鱼。
酒过三巡,陆镇站起来。“弟兄们,父亲来信了。他说家里都好,让咱们好好打仗,别惦记。他说富阳要是能买到鱼,做一条红烧的,算是过了年。”他指了指桌上的鱼,“鱼买了,红烧了,年过了。”
他端起酒杯。“这一杯,敬父亲。”
所有人端起酒杯。陆诚喝了一口,酒还是甜的,咽下去的时候嗓子不那么辣了。
吃完年夜饭,陆诚带着几个人往回走。街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只有灯笼还亮着。富阳是个小县城,过年也没什么热闹,偶尔能听见几声鞭炮,稀稀拉拉的,不像南昌那么响。
走到城东的时候,张老四忽然开口了。“连长,我想起武昌那年过年了。咱们在城外头,挖着战壕,吃着冷馒头,年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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