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爱谁谁,自己找死,老子管不着 (第1/2页)
八十七师北撤的同时陆诚正对着桌上的补给账目发愁。
账目摊了满满一桌子。
这几日,各师各旅的请领电报像雪片一样往句容飞
哪一张单子都是窟窿,哪一张单子后面都站着几万张嘴、几万条枪。
家底就那么多,拆东墙补西墙,墙墙都漏风。
周明远把八十七师现有兵员、装备和弹药存量报了一遍:全师七千余人,听着不少,可去掉师部、直属队和后勤人员,一线战斗兵员顶多五千出头。二五九旅在郎溪几乎拼光了,胡家骥的人从大岗嘴撤下来时,也就剩一个团。
弹药更不用说,肯定是不足。
周明远又补了一句:广德的彭可定昨日也来电要弹药。
陆诚听完,摆了摆手。
"给他一个旅了,就这样,没有更多东西给他。"
周明远等了一会儿,试探着问:"司令,王师长的八十七师,怎么补?"
这一问,正戳在陆诚的痛处。
补一个旅,把一个补充旅填进去,也只能把二五九旅的架子重新撑起来,作用不大。
补两个旅,那五个补充旅攒下的老本儿一下就要往外掏小一半——南京保卫战还没正式开打,后面要用兵的地方多的是。
江岸线、城防圈,处处都是窟窿,补充旅不能全填进一个师里。
陆诚在桌前坐了好一会儿,最后把铅笔一扔,对周明远说:"不补了。把六个保安团收拢起来,编成南京卫戍区暂编第一旅和暂编第二旅,给王敬久。保安团好歹是你练过的,拉到八十七师里当二线部队用,暂时撑得住。"
周明远有些意外,提醒道:"司令,保安团的兵员素质可比补充旅差不少,这两个旅给王师长,能顶多少事?"
陆诚摆摆手:"我知道。可补充旅不能动,那是最后的本钱。王敬久心里也清楚。保安团放在北线早晚也是被日本人碾,不如交给王敬久,用八十七师的架子带一带,或许能磨出来。实在不行,也能当守备队用。"
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告诉王敬久,这是权宜之计。打完这一仗,该给他的精锐,老子再还他。"
看出来司令是真有些着急了。
不然司令很有修养的。
命令发出去后,周明远收好电文,多问了一句:"司令,王师长那边,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王敬久不会。"陆诚已经重新埋进账本里,头也没抬,"他要是会抱怨,就不是王敬久了。"
命令传到句容城外时,王敬久果然没有半句怨言。
他收到电令时正在收拢部队。
部队从郎溪撤下来,一路走得急,行李卷和驮子还没卸完,人都在田里横七竖八地歇着。
参谋长把电报念完,带着点情绪说:"师长,暂编旅,说穿了就是保安团。司令这回是让咱们八十七师当收容队了。"
王敬久回头瞪了他一眼:"胡说!司令要不是被逼到墙角,能这么干?保安团怎么了?保安团也是周主任练的,给你两个旅,总比没有强。"
他对参谋长说:"你马上去接收。把二五九旅和二六零旅合编,二六零旅旅长调任暂编第一旅,二六一旅不动。两天之内,要让这两个旅能摆进阵地。司令那边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下一仗很快。"
参谋长领命去了。
当天下午,王敬久亲自去看了那几个保安团的驻地。
保安团的兵和他带过的正规军到底不一样。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蹲在墙根抽烟,见师长来了,赶紧把烟掐了。王敬久走过去,问他打过枪没有。
老兵说打过,自己是老兵。
王敬久点点头:"打过就好。"
王敬久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话。
回到师部,他对参谋长说:"保安团有底子。周主任不愧深得司令信任啊,这保安团也都是老兵,估计比大部分地方军的兵员还好。"
参谋长应了声,又提了一嘴二五九旅。王敬久沉默了一下,问:"胡家骥怎么样了?"
正说着,胡家骥自己来了。
他左臂吊着绷带,见了王敬久,先敬礼,然后说:"师长,二五九旅剩的这几百号人,我按班排重新编了。都是老兵,放在哪儿都能当骨干。您放心,架子还在。"
王敬久看着他,好一会儿,说:"伤还没好利索,逞什么能。"
"师长,这时候我不逞能,弟兄们就没主心骨了。"
王敬久没再说什么,让人给他拉把椅子。
两个人在师部坐了大半个时辰,把合编后每个营连的编制、主官、驻扎位置都过了一遍。胡家骥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王敬久蹲在路边,展开一张句容周边的地图,把部队驻地和开进路线重新标了一遍。
他心里的账很清楚:二五九旅在郎溪打光了架子,可那点剩下来的人全是血里火里滚出来的老兵。和二六零旅合编之后,这部分老底子能撑住一个旅的指挥骨架。
暂编第一旅虽然是保安团编成,但把二六零旅旅长调过去,加上从原二六零旅抽一批班排长进去,基层指挥不至于断档。
两天,紧是紧了点,但不是做不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朝部队临时宿营地方向走去。
身后,句容北面的山影在阴云下压得极低,风里已经带上了些许雨意。
也就是在这一天,方先觉的电报到了。
赵德明拿着电文快步走进作战室时,陆诚正在给周明远安排后面的补给事务。
方先觉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封都要急切:日军第十三师团正从江阴东南压缩,南面日军一部斜插过来,步兵联队已经突入我侧翼,二一七高地失守。各师伤亡持续增加,防线正面已无完整纵深。我部不得不撤,若迟至明日,恐有被全面突破之虞。请司令速示。
陆诚看完电报,脸色沉了下来。
方先觉这个人,他了解。
不是万不得已,不会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说"恐有被全面突破之虞",那就是说,再打下去,防线不是守不住的问题,而是可能连成建制撤都撤不出来的问题。
他还没说话,赵德明又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东西——侦听处昨夜截获的日军电讯摘要。三份:"第十三师团已就攻击发起位置。""围困江阴之部署可于三日内完成。""无锡当面之敌已呈动摇之势。"
陆诚接过来,一张一张看完,把三张纸并排摊在桌面上。
"都到齐了。"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无锡,常州,江阴,三个点像三颗钉在东线的钉子。
方先觉的部队一旦从无锡正面撤下来,日军三个师团就会像决堤的水一样往里灌。
最危险的是江阴——江阴要塞地势险要,倚山临江,比无锡好守得多。
可再坚如磐石,也架不住被围。
无锡一丢,正面日军挺进无锡,就能腾出手来和北线日军配合,把江阴死死围住。
江阴守得住十天,守不住一个月;被围死的要塞,最后只有一个结局。
到那时候,罗卓颍和薛越那两个集团军兵力再厚,被困在江阴一隅,早晚被耗死。
江阴一完,十五、十八两个集团军就是成建制地被人包了饺子。
真要那样,南京以东的兵力就全空了,整条战线一泻千里,连武汉都危险。
他记得的历史里,被围死、被丢下的部队太多了。
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让江阴重演。
"不能现在撤。"陆诚转过身来,声音极其笃定,"给方先觉回电,务必再坚守一天。就一天。"
赵德明犹豫了一下:"司令,方将军那边恐怕真的很难再顶住了。"
陆诚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他难。我也不想拿我的兵去抗,但我需要这一天。这一天不是给他方先觉的,是给江阴那两个集团军的。现在只有方先觉的部队还在东线顶着,日军的主力全被吸在那里。他撤了,北线三个师团马上就空出手来,江阴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告诉方先觉,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会给他新命令。让他无论如何把部队稳在现有阵地上,伤员和后勤先往后送,正面留足部队。他只要有一天,这盘棋还能活。"
电报发出去之后,陆诚又亲自口述了两封命令,一封给罗卓颍,一封给薛越。
这两封的内容都一样:即刻放弃现有阵地,率部向常州方向转进,在常州市区及外围建立阵地,接应方先觉兵团撤退。
发完电报,陆诚坐在桌前,眼睛盯着地图上江阴那块地方。
整个指挥室里静得只有炉火声和远处电台滴滴答答的响。
几个小时后,罗卓颍的回电到了。
电文客气,却刺眼:陈长官离任时曾有明确交代,江阴要塞不得轻弃。我部当复电请示,再行定夺。
陆诚看完,把电报纸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碗盖跳了一下,水泼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陈长官离任时曾有明确交代,江阴要塞不得轻弃。"他把那句电文又念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
陈长官,陈诚。
他走了,可他的交代比卫戍副司令的命令还管用。
早在句容开会的时候,陆诚就跟周明远说过,陈诚的那两个集团军,"不好说"。
现在答案来了。不是不好说,是明着不听。
陆诚心里那团火噌地冒了出来。
自己拿着中央突击兵团的精锐在东线硬顶,为的不就是给罗卓颍和薛越的部队争取时间,让他们能从江阴安全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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