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爱谁谁,自己找死,老子管不着 (第2/2页)
现在罗卓颍居然搬出陈诚来推搪,这算什么?拿他的兵填火,人家还不领情,还要"请示"?
还要请示。
战场上,日军三个师团正在往江阴围过去,绞索一圈一圈收紧,他还要请示。等他的请示批下来,江阴城头早就插上敌旗了。
陆诚知道这仗在历史上是怎么输的。
不全是输给日本人,是输给自己人——各怀心思,拥兵自重,谁都不肯先动,谁都怕吃亏。
他以为他来了,这些人能不一样。
可罗卓颍这份电报告诉他:一样的。还是那套。
"陈诚就是走晚了。"陆诚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说这话时,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踱了几圈,最后站定,对赵德明说:"给薛越发电。"
电文是陆诚亲口拟的:"越亭兄,江阴方向已有十八集团军固守,正面暂无大碍。你部立即撤离青阳,向常州方向转进,构筑阵地。不得延误。"
赵德明正要转身去发,陆诚又叫住他:"末尾再加一句——当面的情况我心里有数。罗卓颍那里,我另有办法。"
薛越的回电来得不慢,内容却让陆诚皱起了眉。
电文里说:职部当面之敌近日连续猛攻,青阳一线处处接火,各部均已与敌胶着。此时若仓促脱离,恐被敌尾追咬住,全线动摇。职部正在组织交替掩护、逐步收缩,一俟摆脱接触,当即向常州转进。
通篇没有一个"不"字,可通篇都是一个意思:现在撤不了。
陆诚把电文往桌上一搁,冷笑了一声。
赵德明看出他脸色不对,小声说:"司令,薛将军说的,会不会是实情?青阳那边打得紧,也不是没有可能。"
"实情?"陆诚转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青阳一线慢慢划过去,"薛越的当面向来不是日军主攻方向。侦听处的报告你我都看过:青阳当面只有一个师团在牵制。十五集团军摆在那一带,会撤不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去:"他哪里是撤不了。他是不想先撤。"
赵德明没接话。
陆诚拿起电文又扫了一遍,忽然笑了。
"你看看这封电报。半个字没提江阴,半个字没提罗卓颍。越是一个字不提,越说明他心里装的全是江阴。他怕的哪里是鬼子追咬?他怕的是自己一动,北边的罗卓颍就孤立了。罗卓颍有陈长官的交代撑着,他薛越可没有。他先撤了,将来江阴万一有个好歹,账算谁的?"
陆诚越说越快,手指在电报纸上重重一点:"他宁肯陪罗卓颍一起死等,也不肯先挪一步。"
屋里静了一会儿。赵德明低声问:"那怎么回?"
"怎么回?把话挑明了回。"陆诚重新坐回桌前,抓起铅笔,"他既然跟我绕,我就替他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第二封电报当天下午发了出去。措辞比第一封直接得多:越亭兄,青阳当面之敌,我心里有数。罗卓颍将军部自有安排,不劳兄挂念。兄今日若不动,明日想动,动的就不是阵了。遵令速行,勿误军机。
电报发出去,陆诚把铅笔往桌上一扔,抱着胳膊等。
薛越的回电当天夜里到了。这一次没了那些"胶着""逐步收缩"的字眼,也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司令既已明言,职不敢再辩。惟青阳一撤,江阴以南门户尽开,罗卓颍兄之十八集团军将四面受敌,我于心不安。职非贪生,实不忍独撤而置罗部于险地。是否可待罗部一并行动?
陆诚看完,气不打一处来。一个搬陈诚,一个怕担责任,两个人推来推去,谁都不敢先动。
眼看日军三个师团的绞索越收越紧,江阴那一圈防线上,十五、十八两个集团军十几万人马,还在那里原地拉扯。
陆诚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口,一把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电报纸哗哗乱响。他站在风口里喘了几口气——他怕自己再坐下去,会摔了电台。
"谁都不用等!"陆诚把电文揉成一团,对赵德明说,"回电薛越,服从命令。立刻后撤!江阴围不围,罗卓颍怎么想,那是我的事,不是他的事!再强辩下去,日本人就从他身后压过来了!"
这封电报的措辞极重。赵德明拟完稿,犹豫了一下拿给陆诚看。陆诚扫了一眼,点头:"发!"
薛越的二次回电只有四个字:遵令即行。
赵德明终于松了口气。陆诚没有。他扶着窗框站着,半天没动。
处理完薛越这边,陆诚又给常周泰挂了个电话。拨号之前,他先端起茶碗喝了两口凉茶,把嗓子里那点火压了压。
电话接通时,陆诚的声音已经尽量放平:"江阴方向出了些麻烦。罗卓颍将军以陈长官有交代为由,拒绝执行后撤命令。十八集团军兵力雄厚,万一被围,损失不可估量。陈长官走前留了话当然不错,可战场形势已经变了,您的命令还得有人听。您看是否以军政部名义,正式下令十八集团军向常州转进?我的意思不是要折谁的面子,是战局不等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少顷,常周泰的声音响起来,平静里带着几分抚慰:"仲明,你的难处我懂。罗卓颍不是不听你的,他是老将,遇到大事总要先问个明白。军衔资历上的事,有些小摩擦是正常的,国难当头,罗将军不会因小失大的。我已经让人拟了命令,军政部会正式发给他。你不用动气,仗还得打,人还得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在前方放胆去做,有些事我来替你办。"
陆诚拿着话筒,知道这话也就是个安抚。
常周泰的处事方式从来如此,不愿在下级之间落个偏袒谁的名声——可陆诚在心底里清楚,真要是在战场上出了篓子,担干系的是他陆诚,不是电话那头。
但常周泰既然承诺了让军政部出面,至少罗卓颍那边会动起来。
陆诚谢了几句,挂掉电话。话筒放回机座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没了。
周明远一直站在旁边,这时才开口:"司令,长官那边怎么说?"
"说让我放胆去做。"陆诚拿起茶碗,把剩下那点凉茶一饮而尽,"放胆去做。多少年了,都是这句话。真到了要担干系的时候,还是得我们自己来。"
他放下茶碗,走到地图前站定,背对着满屋子的人说:"军政部的命令会来,罗卓颍会动。咱们该准备的,一样不能少。"
他立刻让人把方先觉的电报拿过来,口述回电:"十五集团军已启西撤,十八集团军亦将行动。你部可按计划梯次撤出无锡正面。注意,撤退顺序必须计算好,不要一窝蜂往西走。沿途多放斥候,多布地雷。伤员、辎重先行,炮兵随后。你带最后一批人走,我派部队从句容北上接应。"
赵德明把电报发出去后,方先觉的回电很快到了。
电报却让陆诚的火气又冒了一头:"十五集团军动向已悉。但十八集团军尚未得令,若只是十五集团军撤走,江阴仍会被围,我部侧后方还是空的。究竟如何?请司令明示。"
陆诚把电报抓在手里,咬了半天牙,回头对赵德明说:"回电!怎么办?爱谁谁,想死自己去死!老子管不着!让陈诚自己看着办!"
话一出口,屋里像被人抽空了空气。
门口两个参谋正低着头翻电报,手一下子停住,连翻纸的动静都轻了几分。
周明远刚端起茶碗,停在半空,没敢再喝。
陆诚从来没有在指挥所里发过这么大的火。
他喘了口粗气。
"明远,咱们就是太有担当了。为了大局,拿自己的兵去掩护他们,人家还不领情。行,那这场戏换过来——他们的兵掩护,我们看。中央突击兵团的兵是精锐,我还有大用。不能全耗在别人不领情的地方。"
"给方先觉回电,十五集团军一动,立即按计划撤。你告诉他,不要再管十八集团军。罗卓颍有陈长官的嘱托,他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赵德明应了一声,退出去拟稿。
陆诚一个人站在地图前,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又慢慢松开。火发完了,棋还得接着下。
方先觉在那边收到回电时,怔了好一会儿。
他认识陆诚这么多年,太清楚陆诚的脾气了。
陆诚不是那种会轻易把情绪摆到台面上的人,一旦说出"让陈诚自己看着办"这种话,说明忍耐和情分都已经到了极限。
他叹了口气,对参谋长说:"照司令说的办。盯紧薛越的部队,十五集团军一动,咱们就撤。通知各师,撤退顺序按预演,谁乱阵型我毙谁。告诉弟兄们,司令不会亏待我们。咱们的命是重要的,打不得没意义的仗。"
参谋长敬了个礼,转身跑去传达。
方先觉拿起望远镜走到观察口,看着远处还在燃烧的村庄。炮声时远时近,火光把天边映得发红。他的嘴唇动了动,喃喃了一句:"乱成这样,这仗还怎么打?"
当天夜里,青阳方向率先传回了部队开进的消息。薛越的十五集团军先头梯队已经离开青阳,沿着锡澄公路西侧向常州转进。
陆诚接到报告后没有再说话,只让周明远把句容能用的接应部队准备好,随时拉一把方先觉。
同时他安排一个补充旅前出至句容到常州之间的官道,负责收容掉队人员。
夜深了。
邓超轻手轻脚进来换了一回灯油,把炭盆里的火拨旺了些。陆诚坐在灯下,铺开纸给王敬久写训令:两天,只给你两天。部队整编完成后,立即做好向句容东北方向运动准备。
纸页摊在灯下,他的字迹力透纸背。灯花跳了跳,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