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给绣绣寻一门婚事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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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风静,雨歇了大半日,只剩下檐角偶尔滴落的水珠,滴答滴答的落在青石板上,更显得这里僻静。
沈寂推开那道角门,果然无人值守。
他进来,身形掩在阴影里走,一边走,一边看了看绣绣所在的院子。院子里只有两间好屋,有一丛栀子歪歪斜斜地长在墙边,叶子被昨夜的雨打得有些蔫。
顾寒生升迁不久,才住进这宅子,又为了维持自己两袖清风的名分,仆从寥寥。
可这偏院无人值守也就罢了,竟连个看门的婆子都没有。
而且这里离顾寒生的住处其实还有很远,把绣绣丢在这里,无异于遗弃。
若是不在意到这般地步,那这女子将来被人摸进来扛走,大约也没人知道。
沈寂抬步走向亮着灯的那间。
绣绣正坐在床沿,衣裳已经解了一半,只余一件薄薄的藕色中衣,青丝散着,长长地垂下来。
白日里,顾寒生那些话始终让她难过,一遍遍响在耳边。
她决定以后不能再乱跑了。
无论多怕,多委屈,多想找夫君,都不能再乱跑了。
跑出去会让顾寒生丢人。不管顾寒生多喜欢她,也不能再丢他的脸面。他曾经还是书生时,便极重名节。
门忽然被推开了。
绣绣吓了一跳,朝门口的方向侧过头。
“善水?”她唤了一声,见没有回复,便说:“我说过不用守夜的,你快回去歇着吧。”
可那人并没有走。
脚步声跟着进来了。
绣绣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她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然后她闻到了沉水香。和白日顾寒生身上的是差了一味,但和昨夜的“顾寒生”身上的一样。
绣绣慌忙扯过枕边的外衫披上。
她以为顾寒生还是来训斥她的。
“夫君……绣绣已经知错了,以后不会乱跑了。你别生气,我以后一定好好待在院子里,哪儿也不去。”
沈寂一顿,看来今日顾寒生又斥责她了,随后在桌边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
她方才慌乱间披了外衫,可因为目不能视,系带系得潦草,领口敞着,中衣薄得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
沈寂移开目光,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刚刚明明一句话都没说。
绣绣怔了一下。
她眨了眨那双空濛的眸子,小声说:“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
其实绣绣也奇怪,夫君为何白日和夜里用的香会不一样呢?
但她猜不出原因,也不敢问。
沈寂凉薄的笑了笑:“你鼻子倒好使。”
其实不止鼻子,她眸子也好看,清亮亮的,只是有些混沌无神,若是治好了,一定很……
也不知道顾寒生有没有为她寻过大夫。
沈寂收回了目光,眼底卷起凉薄笑意。
他往椅背上一靠,仗着绣绣看不见,开始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
“你千里迢迢从松阳找到京城来,就住在这种地方?”
他环顾四周,窗纸旧得发黄,桌角都缺了一小块,女子家家,竟连个像样的妆奁都没有,“甘心吗?”
绣绣偏了偏头,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然后浅浅的笑了下,说:“怎么会呢?这已经比我们在松阳县住的院子大多了呢。”
她声音里充斥着些许欢喜:“而且你还在院子里特意种了一丛栀子。我在松阳的时候就最喜欢栀子花了。夫君还记得,真好。”
沈寂的手指顿住。
那丛栀子明明又歪又瘦,一看就是墙根底下自生自长的野苗子,可她却把这当成什么宝贝一样。
蠢女人。
他垂下眼,又开口:“你这般心里有我,若我他日要娶别人,你当该如何?”
沈寂是想试探她。
试探她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是哭着闹着死活不走,怎么也要攀附如今的顾寒生,还是咬着牙要一大笔银子再走。
然而听见这句问话,绣绣却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被角上蜷了蜷,又松开。
过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既然这样……绣绣明日就走。”
沈寂一怔。
他盯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惯常的从容淡泊忽然裂了一道缝。
“你不要钱?”
绣绣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要的。”
沈寂心底一笑,果然是冲着好处来的。
可绣绣的下半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
“回去的盘缠只够坐船到松阳,但路上还要吃饭。我想……要点盘缠。”
沈寂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不怪我?我可以给你更多的弥补。田产、银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开口,我都给得起。”
他冷淡的盯着绣绣,笃定哪怕是个瞎子,可若是做戏,也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但绣绣摇头。
“我们成亲的时候,你已经给了我家十两银子做聘礼。可我没有嫁妆带过来,什么也没有,本就是……我们家亏欠了你,让你娶了我。”
原来绣绣什么都知道。
也知道顾寒生可以娶更好的女子,至少……不该是眼盲的。
所以,她才这么小心翼翼么?
沈寂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拿钝刀子磨了一下,方才心肠有多冷硬,此刻就有多热,从来没有的感觉。
他又莫名觉得生气。
气她蠢,气她傻,气她到了这种境地还在替别人着想。
沈寂闭了闭眼,把那股无名火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涩:“你不难过?”
绣绣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朝向他的方向,那双空濛的眸子里似乎映着一点烛火的光,亮晶晶的。
“难过的。但是难过也没有用了。夫君你从不对我说这么多话的,今日说了这样多,想必是真的想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声音里的那一点颤意压平,“那我明日便走了。夫君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眼盲,给你添了许多麻烦,不该这样冒昧来寻你……”
“我没让你走。”